整體是兩進小院的格局,只是常年少有人供奉打理,大雄寶殿的樑柱牆面斑駁掉漆,處處透著老舊。
萬幸屋頂修葺完好,嚴絲合縫不漏雨,用來臨時躲雨再合適不過。
守廟的是一位鬍鬚花白的老和尚,身邊跟著一個不過七八歲、臉蛋圓圓的小沙彌。
聽見門外腳步聲雜亂,師徒二人主動拉開山門,熱情招呼一眾淋雨之人進門避雨。
眾人陸續走進大殿,這才發現,躲雨的不止他們一行人。
角落裡還坐著一對頭髮花白的老夫妻,另有一對年輕小夫妻,兩夥人互不搭話,看得出來都是趕路偶遇,恰巧一同被暴雨困在了這裡。
老和尚緩步走到明恆身前,雙手合十行了個佛禮,語氣平和溫和:“阿彌陀佛,施主見諒。本廟後院年久失修,屋頂多處破損,大雨天漏得厲害,萬萬不能待人。唯有這間大雄寶殿屋頂完好,諸位暫且擠在這裡安身便可。”
“多謝大師好心收留,我們只求暫避風雨,不會叨擾太久。”明恆拱手回禮,禮數週全。
老和尚轉頭吩咐身側小沙彌:“快去灶房燒一鍋薑茶,分給各位施主驅寒,莫要淋雨後著涼。”
小和尚脆生生應了一聲,蹦蹦跳跳往後院灶房忙活去了。
明珠抬手抖了抖深色斗篷上積攢的雨滴,目光慢悠悠掃過大殿四周,越看越是心生古怪,隨口開口發問:“大師,敢問這座大殿的菩薩金身去哪了?”
這話一齣,所有人下意識環顧一圈。
偌大寬敞的大雄寶殿,四面牆還留著往日供奉彩繪的痕跡,本該安放佛像的正中央高臺空空蕩蕩,連根香火燭臺都沒擺放,光禿禿一片,空蕩蕩格外扎眼。
方才眾人忙著躲雨慌亂進門,沒人留意這怪事,此刻被明珠點破,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看向高臺。
老和尚眉眼愁苦,長長嘆了一口氣,指尖捻著身上洗得發白的僧衣,轉動著自己的佛珠,緩緩說道:“不瞞女施主,這座廟裡的菩薩金身早被遷走了。先前廟裡還有數位僧人,全都跟著金身一同搬去了山下香火旺盛的大禪寺。此地本質上已經算是被捨棄的荒廟。”
“老衲年紀大了,腿腳不便經不起長途遷徙,小徒弟年歲太小,也不願意跟著其他人走,只想跟著老衲。我們索性就留下來守著空廟度日。山門後方還有幾畝自家耕種的薄田,本來盼著秋收收些糧食,勉強湊夠師徒倆一年的口糧。可這場大雨來得莫名其妙,勢頭猛得反常,田裡的稻子十有八九要被積水淹爛,今年的收成怕是徹底保不住嘍。”
一番話說完,明珠當即側頭,和身側的明恆飛快對視一眼。
兩人眼底都藏著同款疑慮。
明恆眉頭輕輕擰起,心裡忍不住打鼓。
難不成因為妹妹提前窺探天機,天道索性改了法子?
不準備在五州鋪撒蝗災,反倒換成連綿暴雨淹毀良田?
若是真是如此,之前所有推演全部作廢,他們此行等於白跑一趟。
明珠接收到兄長疑惑的目光,神色反倒格外鎮定,輕輕搖了搖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小聲嘀咕。“應該不會全盤改動。要是徹底換成澇災,那人精心準備的整套治蝗法子就徹底派不上用場。她攥著的最大底牌作廢,往後拿什麼博取民心、積攢聲望?”
對方籌謀佈局許久,步步都卡在蝗災上,不可能輕易換掉核心計劃。
說白了,天道沒法直接抹除既定的人禍蝗災,便藉著沿途大雨百般阻撓他們趕路,順帶加重後續災禍,算是變相懲戒她屢次窺測秘密。
明珠暗自在心裡面嘆氣,不要試圖和老天爺講道理,因為壓根就沒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