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質問
“等等。”
聽了沈遂這般歇斯底里的叫喊,明珠心底那個氣啊!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緩步走到沈遂面前,藕荷色的裙襬在青磚上無聲拂過。
她微微俯身,那雙清亮的眸子直直望進沈遂眼底,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騙一個孩子:
“沈大人,你這般維護你的仙女娘娘,覺得她神通廣大,覺得她會降下神罰是不是?你說她三年前救全城百姓於瘟疫之中。那本郡主就再問問你——”
她直起身,聲音陡然轉冷,如碎玉投冰:
“當初那場瘟疫的由來,你究竟調查過沒有?”
沈遂一怔,張了張嘴,下意識道:“那、那是天災......是時疫......”
“時疫?”明珠冷笑一聲,“既是時疫,最早發病的人家到底是怎麼得病的?是吃了不潔之物,還是接觸了病源?是從城外傳入,還是城內自生?病患最初集中在哪些街巷,那些街巷又有何共通之處?沈大人,你身為象州父母官,這些你可曾查過?可曾問過?可曾看過一卷醫案、訪過一戶病家?”
沈遂被她連珠炮似的質問砸得頭暈目眩,臉色由灰轉青,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明珠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那場疾病來得蹊蹺,去得也蹊蹺。為何偏偏在滿城恐慌、無藥可醫之際,那位仙女娘娘就恰好橫空出世?為何她施藥救人的那些街巷,恰恰是疫情最重、百姓最絕望的地方?沈大人,你難道從未想過——”
她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颳得人耳膜生疼:
“所以這場疫病,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是否有人刻意在城裡釋放病源,再假惺惺地施以援手,只為博得一個濟世救民的美名?那些最早發病的百姓,那些因此家破人亡的可憐人,他們到底是不是被人當作了墊腳的棋子?這些事情,你到底查沒查清楚?還是說你根本不敢查,不願查,甚至......參與其中?”
“你——你胡說!”沈遂像是被戳中了最隱秘的痛處,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連瞳孔都在渙散,“沒有證據!你沒有任何證據!仙女娘娘是神仙!她是來救人的!你、你汙衊神仙,會遭天譴的!”
“有沒有證據,查過才知道。”
她盯著沈遂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沈大人,你如此維護這位娘娘,為她塑金身、立廟宇。本郡主很好奇,你究竟是真心信仰,還是......”她頓了頓,目光如炬,“有人許了你什麼見不得光的好處?”
沈遂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他雖然沒說話,但那瞬間的驚恐與心虛已經說明了一切——他知道的,他什麼都知道,只是他選擇了裝聾作啞。
明珠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冊子,正是先前明恆從州府檔案房裡找出來的疫病醫案。
她將那醫案在沈遂面前緩緩展開,指尖點在某一頁上,聲音冷得像淬了霜:
“本郡主再問你,這醫案裡記載得清清楚楚——疫病最先死亡的一家人,這戶人家,只有兩個老人,帶著三個孩子。兩個老人年過五旬,三個孫兒最大的不過十三歲,最小的才剛會走路。醫案上寫得明明白白,這祖孫五人因年邁和體弱,平日裡連街巷都不怎麼出,只每幾日去街口買些吃食。”
她微微俯身,盯著沈遂那雙躲閃的眼睛,一字一頓:
“沈大人,你告訴本郡主,這樣一戶基本不怎麼出門的人家,是如何感染上瘟疫的?若真是從外傳入的時疫,為何最先倒下的不是走街串巷的貨郎,不是拋頭露面的商販,而是這戶連街巷都不出的祖孫?”
堂屋內一片死寂。
沈遂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