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在中山路口的報亭守了十幾年,這天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他拆開一捆晚報,在玻璃櫃臺上摞了十來份,剩下的塞進櫃檯下面。一毛五分錢一份,來的大多是熟面孔。
上午沒什麼動靜。偶爾有人買一份,邊走邊翻,看了兩眼就夾在腋下走了。
變化是從中午開始的。
棉七宿舍的一個工人拿著報紙進了食堂,蹲在角落裡翻到文化副刊,看了幾行,筷子懸在半空中沒動。
旁邊工友拍他肩膀:“看啥呢?”
他沒抬頭,把報紙往那邊推了推:“你瞅瞅。”
工友看了幾行,也不說話了。
幾分鐘後,整張桌子的人都圍了過來。
類似的場景在軸承廠車間。政府辦公室。醫院食堂。高校宿舍,幾乎同時上演著。
10點半,老劉的報攤前忽然圍上來好幾個人。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遞過來兩毛錢:“師傅,來份晚報。”老劉遞過去一份,那人翻到文化副刊,皺了皺眉,又把報紙遞回來:“師傅,你這報紙缺頁啊,連載怎麼只有一半?”
老劉愣了一下:“晚報又不是小說選刊,哪有連載?”
“你翻翻,這篇《一半是火焰》寫了整版,結尾寫著‘待續’。”
旁邊幾個人也湊了過來。
一個說他也看了,同事傳著看的,等了半天才輪到他,看到關鍵時刻沒了下文。另一個說他們單位有人把這期報紙當寶貝,誰也不讓碰。
有個穿著中山裝的機關幹部掏錢買了一份,笑著說“我就是看了同事那份,忍不住來買一張”。
人越圍越多,七嘴八舌都在議論這篇小說。
老劉手忙腳亂地收錢遞報,不到半小時,櫃檯上的晚報就見了底。
他從櫃檯下面翻出那捆備用的,剛拆開,又被搶光了。
“沒了沒了!”老劉衝後面的人擺手。
一個年輕人舉著錢擠到前面:“劉叔,你再找找,我跑了好幾個攤了,都說賣完了!”
老劉無奈地攤攤手:“真沒了,明天早點來。”
他不理解,一份報紙而已,怎麼跟搶白菜似的。
康社長辦公室的電話響個不停。
先是發行科打來的:“社長,全市十來個報攤打電話來催報紙,說賣斷了,要補貨。”
康社長握著話筒愣了一下,他預料到會有反響,但沒想到會這麼猛。
隔了幾分鐘,發行科又來電話:“郊區那邊也斷貨了,好幾個鄉鎮文化站派人騎腳踏車來縣城補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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