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雲起初面帶笑意的聽著,並不是很在意,一個小娃娃,能說出什麼有建設性的意見。
可聽著聽著,他臉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把蛇門的意,加入到龍門和虎門的變化裡……」
他嘴唇翕動,把這句話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起初只覺得有幾分道理,可越是琢磨,心裡便越是翻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他困在這一招上,已經整整十三年了。
十三年來,他無數次練劍,把「龍翻虎躍皆蛇行」七個字拆開了揉碎了,翻來覆去地練。
龍門,虎門,蛇門,他自問每一門都練到了火候,可偏偏三者合一的時候卻總是差了一口氣。
他總以為是自己的火候還不夠,是自己的功力還不夠深。於是日復一日地練,年復一年地磨,直到兩鬢斑白,這一招依舊是空有其形。
可今天,他孫兒只看了他演練一遍,便一語道破了天機,不是把龍門和虎門塞進蛇門裡,是把蛇門的意,灌入龍與虎之中。
「龍沒有這份意,就不過是條蜿蜒變化的長蟲……虎沒有這份意,就是一頭沒有牙的大蟲……」
李少雲嘴裡喃喃重複著孫兒的話,魔怔般的走到劍架前,一把抽出了那柄鐵劍,然後走到了院中央,赤著腳,劍尖斜指地面,閉上了眼睛。
這一閉眼,就是十幾個呼吸。
李長安也不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
忽然,李少雲猛的睜開眼,動了起來,他開始演練龍門的劍法,但氣勢和先前完全不同。
長劍在空中接連劃過,從龍門到虎門,劍身的軌跡變了,身體的姿態變了,步法的方位變了,但劍尖卻始終鎖定著一個點。
那個點,是他假想的敵人的喉嚨,也是蛇門的意之所在。
「就是這樣,這就是我想要的感覺!」李長安心裡驚喜。
李少雲之前演練這一招的時候,龍是龍,虎是虎,蛇是蛇,每一個變化都很清晰,但每一個變化都是斷開的。
可現在,蛇門的「意」就像一根無形的線,把龍門的劈和虎門的撩串在了一起。
形在變,意不斷。
一套練完,李少雲手中的劍驟然繃直,平平刺出。
這一刺,沒有任何花哨,簡潔到了極致,甚至沒有任何的劍氣,只有一聲極輕。極短的「嗤」,像是蛇吐信子。
隨後,劍尖停在半空中,紋絲不動。
李少雲看著手中的鐵劍,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疲憊,是太激動了。
十三年,困了他十三年的關卡,今天孫子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話,破了。
十三年的困頓,解了。
李少雲轉身看向李長安,眼神里有震驚,有狂喜,有不可思議,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敬畏。
「真傳一句話,還真是……真傳一句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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