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過身去,兩隻手死死扳住船舷,彎著腰朝河裡乾嘔了一聲。
他這一嘔,旁邊的李永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跟著臉色一變,也不知是看見了趙天生的模樣被帶動的,
還是船身那陣晃動也正好晃到了他胃上,他嘴還沒來得及合上,整個人就彎了下去,扶著船舷一陣翻湧。
兩個人一左一右地趴在船舷邊上,嘔出來的東西零零星星地落在水裡,水面上漾開一圈渾色的漣漪。
趙天生喘了兩口氣,抬起頭來擦了擦嘴角,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李永福,聲音又虛又急,
“你......你別嘔了......你嘔得我也想嘔......”
李永福正吐得七葷八素的,根本顧不上回他,只能朝他擺了擺手,又埋頭對著河面乾嘔了兩聲,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翻出來似的。
旁邊幾個後生看著這一幕,先是愣了一瞬,隨即有人沒繃住笑出了聲。
李見川第一個捂著嘴悶悶地笑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壓都壓不住。
李銅柱也跟著咧了嘴,嘴角翹得老高。
李春生蹲在角落裡,兩隻手捂著嘴,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連一向穩重的李長林都忍不住偏過了頭,肩膀輕輕抖了抖。
趙天生聽見笑聲,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來,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有氣無力地朝眾人瞪了一眼,
“笑....笑什麼笑......你們也來試試......”
他話音未落,船身又是一陣輕微地起伏,他趕緊又把頭轉了回去,死死盯著遠處河岸的方向,嘴裡唸唸有詞似的低聲重複著“看遠一點看遠一點”。
李永福喘勻了氣,也從船舷邊抬起頭來,臉色雖然還是發白,但好歹止住了翻湧,虛弱地靠在艙壁上,閉著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林清山在船尾搖著櫓,看著這兩個東倒西歪的後生,笑著搖了搖頭,嘴上調侃了一句,
“你們兩個啊,白長了那麼大塊頭,狗娃子頭一回划船都沒吐,你倆坐個船倒是搶先了。”
他說著手裡櫓的速度放慢了幾分,船身的起伏也跟著平順了些。
趙天生靠在船舷邊上,拿袖子又擦了擦嘴角,喃喃地回了一句,
“我......我下回不在船上蹲著了......我坐著......坐著穩當......”
李永福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接了一句,
“我下回坐船頭......船頭不晃......”
李大海趴在船舷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回頭朝眾人笑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截,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頑皮勁兒,
“你們看,這還沒到地方呢,就放倒兩個了。”
他嘴上這麼說,可自己也悄悄把原本半蹲著的姿勢換成了實打實坐著的,兩隻手撐著船板,像是在給自個兒找穩當。
船順著水流不緊不慢地走著,冬日的午陽照著滿船的人。
趙天生和李永福緩過勁兒來之後,雖然臉上還帶著點兒白,但總算能首起身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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