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生被他說得臉微微發紅,手上還是老老實實地改了動作。
李德正坐在後頭,看著李大海有模有樣地指點兩個人,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小子平日裡在家總是一副沒頭沒腦的愣頭青樣子,一沾了水倒跟換了個人似的。
他想起那天晚飯時李大海蹲在院子裡嘟囔著“林家那條船能載十幾個人、上千斤貨、船尾還能掛網”的模樣,
那時候他只當是小孩子眼熱嘴饞,如今再看,這小子怕是真的在水上有幾分靈性。
他收回目光,把視線落向河面。
船己經駛過了村口那一段彎道,兩岸的景色漸漸開闊起來。
清水河這一段水流平緩,河面寬約十來丈,兩岸的田地一畦一畦往後掠過去,
偶爾能看見地裡有彎腰鋤草的農人,抬頭朝河裡看一眼,認出是林家的船,便遠遠地擺一下手。
河水是那種透亮的青灰色,槳葉劃過水面時帶出一道道細碎的波紋,陽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動的金鱗。
李德正坐在船板上,隨著船身的起伏輕輕搖晃著,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他上一次坐船,好像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那年他父親生了場大病,鎮上的郎中說治不了,得去縣城找大夫。
那時候得清水村可沒有船,只好花大價錢在鎮上租了船,求人家連夜撐船送他去縣城。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河面上的風比現在冷得多,
他一個人坐在船頭,懷裡揣著家裡所有的積蓄,手裡攥著郎中的方子,心裡頭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快一點,再快一點。
可到了縣城,大夫看了一眼老頭子,搖了搖頭。
回程沒有坐船,說什麼人家都不拉...
李德正搖搖頭,收回思緒,河風迎面吹過來,帶著水汽和岸邊的水草香。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佈滿老繭的手掌按在船舷上,摸到木料被河水泡得微微發軟的表面。
船身輕輕晃著,槳聲有節奏地響著,李大海在低聲跟林清山說著什麼,兩個人偶爾笑一下,笑聲被風吹散了,混在水聲裡,輕快又幹淨。
船一路順水而下,兩岸的景色從田地變成了零星的屋舍,又從屋舍變成了沿河成排的柳樹。
水流比上游稍稍急了些,船速也快了不少,李德正在船上不過坐了小半個時辰,遠遠地己經能看見河岸邊的茶灘河岸了。
河岸邊上,一個人牽著一頭大黃牛站在岸上,正朝河面上張望。
船靠得近了些,李德正認出來了,是林清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