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的下工梆子終於敲響,工人們都收拾著東西,準備下工休息。
晚秋這邊剛把工具收進竹編包起身,王文景也正巧收拾傢伙,見狀道,
“一道去打飯吧。”
“好呢。”
伙房裡熱氣燻得人睜不開眼,趙叔見是他倆,照舊給晚秋的瓦罐壓得實誠,又給王文景的飯盒多舀了勺燉得軟爛的蘿蔔。
兩人揣著熱乎飯出來,天己經有些暗了,風捲著細碎的雪粒子往臉上砸,颳得臉頰微微有點冷疼。
王文景剛邁出朱漆大門,就瞥見斜對面牆根下立著個人影,身穿半舊的靛藍棉襖,正往船廠這邊張望,
見他們出來,眼睛一下子亮了,又有點拘謹地往前挪了兩步。
晚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綻開淺淡的笑,大大方方開口,
“師傅,那是我相公林清河。”
兩人走到近前,晚秋又對林清河道,
“清河,這是我師傅王文景王匠人。”
林清河連忙拱手,聲音清潤,帶著點靦腆,
“王師傅好,常聽晚秋提起您,多謝您平日裡關照她。”
王文景笑著回禮,目光不動聲色地把人打量了一遍,
這林家西郎,和尋常最常來接送晚秋的那兩個兄弟不一樣,臉上是常年待在室內才有的白淨,眉眼溫潤,下頜線偏瘦。
先前他還私下嘀咕,晚秋這般利落的性子,若是嫁個蠻橫的,怕是要在家受氣,
如今瞧這性子溫吞的模樣,憑藉晚秋的聰明才智,怕是輕輕鬆鬆就能拿捏住,哪裡還會受欺負了。
“林匠人能幹,是我們船廠的福氣,該我謝她才是。”
王文景打趣了一句,又道,
“這天寒地凍的,快領她回去吧。”
林清河連連點頭,很自然地伸手接過晚秋懷裡的瓦罐,又騰出右手牽住她的,掌心暖烘烘的。
晚秋也沒掙,任他牽著,兩人並肩往鎮西的方向走,風把晚秋的鬢髮吹亂,林清河很自然地側過身,用空著的手給她攏了攏,動作熟稔得很。
王文景看著那兩道漸漸融進暮色的背影,提著飯盒轉身往另一條路走,臉上帶著一抹奇異的笑容。
先前還怕晚秋在家受委屈,如今看來,這小兩口日子過得踏實,她相公看著也是個穩重的,
如此晚秋在船廠,也就沒了後顧之憂。
林靜友慢了兩步出來,正巧看見那兩道身影融入暮色。
他腳步一頓,目光落在晚秋與那男子牽在一起的手上,心裡莫名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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