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船上是誰，他們一定會喊，一定會往這邊撲，一定會把身後的熊一起引過來。
一艘小船，兩個人，在湖心被一頭暴怒的母熊盯上，連岸都靠不了。
“娘皮的...！”
林清流低聲罵了一句，把身子又往下縮了縮，整個人幾乎貼在了船板上。
兩個人就這麼蹲在蘆葦叢深處，一聲不吭。
西面是密匝匝的枯葦稈，頭頂是碎碎的星光透過葦葉灑下來，水面上偶爾蕩過一圈極細的漣漪，被葦叢擋住了，到不了開闊的湖面。
山那邊又傳來幾聲熊吼。
比剛才更近了。
沉悶的，帶著震顫的力道貼著湖面滾過來，震得葦稈都微微抖動。
林清流整個人趴在船板上，耳朵幾乎貼著水面。
他的眼睛閉著，全副心神都凝聚在聽覺上，臉上的表情隨著那些斷斷續續傳過來的聲響一點一點地變化。
他像一塊浸了水的木頭，把自己沉進夜色裡，只留耳朵浮在外面，接收著遠處所有的震動。
“他們在跑。”
他壓著嗓子說，聲音幾乎只有氣聲，
“三個人，至少三個。”
他停了一下，又側耳聽了聽，眉頭皺起來，
“有人摔了。”
果然，隔了片刻，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大概是有人絆倒了，緊接著是一聲變了調的喊叫，不是求救，
更像是疼痛沒忍住溢位來的聲音。
然後有人喊了一個名字，聽不清叫什麼，但語氣裡全是焦急。
又一聲熊吼炸開來，這一次近得多了，悶雷似的貼著山壁撞過來，尾音拖得很長，充滿了暴怒和怨恨。
那些人的喊叫聲立刻變了調子。
原先還有往一個方向跑的勢頭，這會兒己經散了，各跑各的，聲音從不同的方向傳過來，
有的在喊“往水邊！”，有的在喊“別往那邊！”，亂糟糟的。
“熊追上來了。”
林清流低聲說，
“己經近到能看見人了。”
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裹著一股子腥臊的氣味，淡淡的，不是血腥味，是那種深山老林裡野物身上才有的，濃重的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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