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去堂屋把那一摞竹編雙肩包清點了,七個大號的,碼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粗麻繩捆成了一摞。
他掂了掂分量,放進了揹簍裡,穩穩地背到肩上。
周桂香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兩個人出了院門,又叮囑了一句,
“天黑前回來。”
林清舟回頭應了一聲“嗯”,林清流跟在他後面,縮著脖子把圍巾裹好,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面,兩個人一前一後往碼頭走去。
河面上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天還沒全亮,水色是灰濛濛的青。
兄弟倆推了船下水,林清舟解了纜繩跳上船,把那一摞竹包穩穩地擱在船艙中間,林清流跟著跳上來,縮在船尾哈著白氣。
竹篙在岸邊一撐,船身輕輕盪開,順流而下。
臘月的水道空得很。
往常這條河上總有來來往往的貨船、渡船、漁舟,可眼看到了年根底下,該回家的都回家了,該歇業的都歇業了。
兩岸的村莊安安靜靜地縮在晨霧裡,偶有一兩縷炊煙從屋頂上歪歪斜斜地升起來,也被風吹散了。
河面上連一隻水鳥都少見,只有船底破水的聲音“譁~譁~”地響著,一聲接一聲,清清冷冷的。
林清流坐在船尾,把圍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嘴來,呵了一口白氣,看著空蕩蕩的河道,忽然感慨了一句,
“三哥,這可真安靜啊,平時這段河上總能見到船,今兒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林清舟站在船頭撐著篙,目光看著前方水面的波紋,淡淡地回了一句,
“都回家過年了。”
林清流又莫名嘿嘿了一聲,
“嘿嘿,過年好啊過年好。”
清水號順著水流一路南下,兩岸的景緻從熟悉的農田村落漸漸變得陌生起來。
河道拐了幾道彎,水面時寬時窄,偶爾經過幾處渡口也都是冷冷清清的,船樁上繫著空纜繩在風裡晃盪,連個人影都瞧不見。
日頭慢慢升高了,晨霧散盡,天色徹底亮開了,河面上映著一層淡金色的光,總算有了些暖意。
林清流在船尾坐了一陣,又躺了一陣,又坐起來,百無聊賴地拿手指去撥水花,冷得縮回手來甩了甩。
他打了個哈欠,又朝著空蕩蕩的河道怪喊了一聲,回聲從兩岸的枯樹間彈回來,拖得長長的,又散在風裡。
林清舟撐著篙,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省點力氣。”
“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