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山把碗碟一擱就去了後院,院子裡那些粗修了一半的船料還散在架子上,
他拿起刨子重新推起來,刨花一卷一卷地從刨口吐出來,松木的清香散了一院。
張春燕也手上不停的編著竹編,明日林清舟又要去送貨,雖說正月的貨己經一道做完了,但等著清舟回來,多半又要帶回來訂單。
抓緊時間多做一些,時間就是金錢。
林清芬踏實坐月子,疏影照顧的娃娃又多了一個,林大勇自然也不能閒著,紙紮鋪子的營生沒有斷過。
倒是林家的診室許久沒開門了,一個是正月裡少有人來看病,二個是家裡也想讓清河多多陪著晚秋,一首到船廠放大假再回來。
林茂源倒是正常上工了,只是老頭子最近都是走著去走著回的,按他的話說,這叫人老了鍛鍊鍛鍊筋骨。
林清舟和林清流今日在院子裡倒是沒什麼事了,林清舟便帶著林清流去了田地裡。
林家那十一畝半的地,去年九月前種下的冬小麥,如今正是越冬返青的時候。
林清流踩著田埂邊的軟泥走進麥地,彎下腰撥開一叢麥苗的葉子看了看。
麥苗才返青不久,不過兩三寸高,一壟一壟地排過去,遠遠望去像一層薄薄的綠絨鋪在褐色的土地上。
前幾日化雪滲下去的水把地潤透了,麥苗的根腳扎得深,葉尖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在午後的日頭底下亮晶晶的。
“長得還不錯。”
林清舟站在田埂上,目光掃過整片麥地,手指捻了一根麥苗看了看根部的分櫱,
“去年九月下種的時候墒情好,入冬前又下過兩場透雨,底肥也足,今年開春要是雨水跟得上,這茬麥子收成差不了。”
林清流蹲在地裡,伸手摸了摸麥苗的葉尖,指尖溼漉漉的,
“三哥,那等收了麥子,咱家是不是就能不買糧了?”
林清舟把手裡的麥苗鬆開,讓它彈回原處,
“這十一畝半地,要是年景好,夏收能打不少麥子,往年來說,是夠吃的。”
“什麼意思?今年就不夠吃了?”
林清舟也不解釋,繼續說,
“不過也不光指著這一季,等麥收完了,地裡還能再種一茬秋糧,兩季都收上來,日子就寬裕了。”
林清流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站在田埂上朝西下望了一圈,有些似懂非懂,其實他根本就不會種地。
只是三哥喊他來他就來了。
林清流的目光望向遠方,坡地一首延伸到遠處的山腳,再往外是層層疊疊的枯樹林和灰濛濛的天際線。
地裡的麥苗安安靜靜地立著,風從坡上吹下來,把綠茸茸的苗葉壓得低了一低,又鬆開,像一片鋪在大地上的淺絨毯子,正一毫一釐地往外擴著顏色。
林清流吸了吸鼻子,空氣裡有一股潮潤的土腥氣,混著麥苗青嫩的澀味。
他沒再多問,跟著林清舟沿著田埂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