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站在門邊看著林清河把最後一根銀針收進布卷裡,目光落在他袖口和衣襟上被水洇溼的那幾片深色痕跡上,
方才搬人、脫衣裳、喂水,他身上也蹭了不少江水,溼漉漉地貼在胳膊和胸前。
她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真是煩人精。”
林清河低頭看了看自己前襟的水漬,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料,
“沒事,待會兒換一件就行....得先找個炭盆來,他頭髮還是溼的,寒氣從頭頂入,容易落下頭痛的毛病。”
晚秋難得翻了個白眼,轉身出了門,不多時端著一隻半舊的炭盆進來,裡頭己經鏟了幾塊燒紅的炭,擱在屋角。
林清河把炭盆挪到炕沿邊,對晚秋說,
“幫我搭把手,把他橫過來,頭朝外。”
兩個人一人一邊,把林靜友的身子輕輕挪了個方向,讓他後腦勺懸在炕沿外頭。
林清河蹲在炕邊,一手託著林靜友溼漉漉的頭髮,一手攏著炭盆上冒出來的熱氣,慢慢地,細細地烘著。
炭火的暖意把水汽一點點燻散,髮絲間冒出一縷縷白濛濛的霧氣,在油燈底下飄飄忽忽的。
林靜友陷在一片混沌裡。
他覺得自己像是沉在水底,很冷很冷,冷到骨頭縫裡都結了冰。
周圍黑漆漆的,看不見一點光,他縮成一團,什麼也抓不住,
只有水從西面八方湧過來,灌進他的耳朵、鼻子、嘴巴,他想喊,可一張嘴水就湧進來,嗆得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冷忽然退了。
像有一雙手把他從水底託了起來,暖意從頭頂一點一點地往下滲,沿著頭髮、額頭、臉頰,慢慢地淌進脖子裡。
他忽然覺得自己躺在一個很暖和的地方,有人在他身邊走動,說話的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什麼,可那聲音聽著讓人安心。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爹孃都在,娘坐在窗邊給他縫衣裳,手裡那根針在油燈下銀閃閃的,
夢見自己娶的妻子笑盈盈地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對他說“喝了就不冷了”。
他覺得喉嚨發緊,想伸手去接那碗湯,可手臂沉得抬不起來,只有暖意還在源源不斷地包裹著他,
像一條幹燥柔軟的棉被,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頭,密不透風。
院子裡傳來板車輪子碾過門檻的聲響,張大江的聲音壓低了在問,
“穗兒你先回屋歇著,我去看看西爺那邊....”
片刻之後,張大江的腦袋探進東二間的門口,看見林清河正蹲在炕邊攏著炭火,
晚秋靠在桌邊打哈欠,他低聲問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