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婆婆湊近了看那兩張草紙，內容是一樣的，抬頭卻不一樣，
一張寫著“寄貨單”，另一張寫著“收貨單”，字跡工工整整，抬頭分明。
林清舟把兩張單子並排放在桌案上，拿手輕輕扇了扇，等墨跡乾透了，又從桌案抽屜裡取出一小方硃紅印泥來。
他先在自己在寄貨單上按了個指印，紅彤彤的一枚，清清楚楚。
然後他把寄貨單調了個方向，輕輕推到錢婆婆面前，語氣平平穩穩的，
“錢婆婆，你在這張寄貨單上按個手印，算是確認了，
這張單子你自己收好，日後若是信沒送到，或是出了什麼差錯，你拿著這張寄貨單來行裡找我，我憑單子認賬。”
錢婆婆看著那張草紙上紅豔豔的指印，又抬頭看了看林清舟那張年輕卻沉穩的面孔，心裡頭那點最後的不踏實也落下了。
她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伸出拇指，在硃紅印泥上按了一下，又端端正正地按在寄貨單上自己的名字旁邊。
指印圓圓滿滿的，力道不輕不重，一看就是誠心誠意按下去了。
按完手印，錢婆婆拿手指頭在印泥上蹭了蹭多餘的紅色，臉上帶著幾分認真又幾分感慨的神色，
“實不相瞞，你這捎帶行我打探了好些日子了，年前你們給那些力工兄弟送年貨的事，巷子裡都傳遍了，我那時候就想，這家怕是靠得住。”
她說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按了手印的那張寄貨單，語氣裡多了一層踏實的讚許，
“如今見了這章程，這規矩，又是單子又是印泥的，我心裡就更有數了，林大夫家的孩子，果然做事有板有眼。”
林清舟被她這麼一誇，面上倒是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微微點了下頭，把那張寄貨單摺好，雙手遞到錢婆婆手裡，
“你收好。”
錢婆婆接過單子，小心翼翼地疊了疊，揣進懷裡貼肉的那層衣裳裡，又拍了拍，像是怕它掉了似的。
她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朝林清舟點了點頭，竹杖點著地，步子穩穩當當地出了院門。
林清舟送到門檻邊上停住了，目送那靛藍的背影拐過巷口，才轉身回了院子。
林清流這時候從堂屋裡探出半個身子來，滿臉寫著不解，
“三哥，咱們以前不都是寫一張單子嗎？怎麼這會子倒寫兩張了？”
林清舟把桌案上的收貨單拿起來，輕輕吹了吹邊上還沒幹透的墨，一邊往靠牆的一隻竹匣子裡放，一邊道，
“以前咱們做的是力工的生意，彼此信得過，少些手續也不礙事，
可如今捎帶行開了張，來寄東西的可不只是力工兄弟了，
像方才錢婆婆這樣的街坊百姓，頭一回來，總得讓人家覺得咱們這裡正經營生，有憑有據。”
他把收貨單放進了竹匣子裡，合上蓋子，又拿指腹在匣面那道刻字上蹭了一下，
林清流湊過去看了看，竹匣蓋面上端端正正刻著幾行字，
景和二十年，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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