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的就是,這個寫不清楚,有船戶會渾水摸魚,偷偷貪墨。
林清舟甩了甩腦袋,又把單子的格式細化了一遍,就算不識字,兩廂說好,也是畫了押的,有憑據就不怕扯皮。
林清舟把那份新的單子模板又從頭看了一遍,炭條在指尖轉了一轉,心裡那根弦還沒完全鬆下來。
他拿起桌角那疊今日收來的底單翻了翻,厚厚一沓,少說也有三西十張。
每一張都是他親手寫的,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一天三西十張,每張兩份,攏共就是六七十頁紙。
光寫這些單子,就要佔去他接近一個時辰。
白日里鋪面要接客、收件、稱重、歸檔,能坐下來寫字的時間本就零零碎碎。
若往後貨量再大些,單子再多些,怕是連喝口水的工夫都要被紙筆佔去了。
林清舟把底單放下,目光在桌案上掃了一圈。
筆擱在硯臺邊上,墨還沒幹透。
他拈起那支筆又擱下,心裡轉著念頭,若是能把這單子印出來就好了。
不用每張都用手寫,只消把固定的欄目標題刻成一塊板,刷了墨印在紙上,剩下要填的內容再手寫補上,能省下大半的工夫。
就像那些賣書的鋪子刻書印書一樣,把字刻在木板上,一刷就是一張。
他站起身,推門出了西廂房,走到院子裡,藉著月光在牆根下的廢料堆裡翻了翻。
前些日子造船剩了幾塊邊角料,其中有一塊桐木板,厚薄適中,表面還算平整。
他拾起來吹了吹面上的灰,拿著回屋裡,放在桌案上比了比大小,剛好夠刻兩張單子的格式。
他拿起炭條,在木板上先畫了個粗略的邊框,又在裡頭把單子的固定內容一一標出來,
“日期”,“寄件人”,“收貨人”,“貨物”,“運費”,“畫押”幾欄,都按著順序排好。
畫完之後他端詳了一會兒,又拿手指在木板上撫了撫,摸了摸木紋的走向,心裡盤算著下刀的深淺。
正想著要不要先動手試試,忽然記起了一件事,
今日申時剛過不久,晚秋和清河就己經下工回來了...
林清舟的手在木板上停了一瞬,隨即輕輕撥出一口氣,把木板擱下,靠在桌腿邊上。
晚秋的手藝比他好太多了。
讓他自己動手刻這塊板子倒也不是刻不出來,
但若是刻歪了一筆,深淺不一,印出來的單子模糊潦草,反倒不如手寫的清楚。
橫豎明日也要去鎮上鋪子,不如到時候把木板帶去給晚秋,讓她幫忙刻一下,
她那雙手刻出來的東西,利落乾淨,比他自己悶頭刻半宿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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