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邊走邊踢地上的枯枝敗葉,嘴巴里嘟嘟囔囔的,時高時低,聽不太清罵的是什麼,
但那股子怨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偶有一兩句飄得清楚的,像是
“老子打小在村裡長大的....”,
“一幫沒良心的....”,
之類的話,夾雜著喘氣和腳下踩斷枯枝的噼啪聲。
他罵一陣歇一陣,歇一陣又罵一陣,沿著山坡上一條踩出來的窄土路往上走。
他知道翻過這道山樑有個背風的山坳,那裡以前燒炭的人搭過一個窩棚,他去年秋天上山打柴的時候見過,棚頂塌了一半,但山牆還在,擋風遮雨是夠用的。
再往上走百十步還有個不大不小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著,裡面冬暖夏涼,他早些年偶爾上去躲清閒的時候躺過,是個睡覺的好地方。
他盤算著,自己在山上待個七八天十來天,等村裡那幫人氣消了,再找個晚上偷偷摸下來。
村裡那些婆娘心腸軟,見他可憐,總會偷偷塞點吃的給他。
到時候他就在村口晃一晃,裝裝可憐,挨幾句罵,事情也就過去了。
這麼想著,他腳下的步子倒快了幾分,罵聲也漸漸稀了。
山坡上靜下來。
風從林梢穿過,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枯枝和落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塌塌的,沙沙作響。
孫二狗的身影在交錯的枝條中間越走越深,越走越小,最後只剩一個灰撲撲的影子,忽明忽滅地閃了幾下,就被樹叢吞沒了。
他沒有回頭。
所以他沒有看見,
在他身後大約二三十丈遠的地方,一片密密的冬青叢後面,有一個人形的影子,從他一鑽進林子起就遠遠地綴上了。
那影子隔得不近不遠,恰好夠得上看見他在前面走,又恰好藏在枝條和枯樹背後,不叫他發現。
孫二狗在林子裡走走停停,那影子也跟著走走停停。
他拐彎,影子也拐彎。
他坐下來歇腳的時候,影子就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蹲著,一動不動,像一截枯樹樁。
孫二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罵罵咧咧地繼續往上走了。
影子也從石頭後面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