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
今日的灶房比往常還要熱鬧幾分,兩口鍋同時燒著,一口煮粥,一口熱著昨夜裡蒸好的雜糧窩窩頭。
周桂香在灶臺和案板之間來回穿梭,圍裙上沾了白撲撲的麵粉,嘴裡唸叨著“今日人多,得多備些”,又往鍋裡添了一瓢水。
林茂源坐在堂屋裡喝茶,難得穿了一身舊衣裳,不是平日裡坐堂那件青布長衫,而是換了件洗得發白的短褐,袖子挽到小臂上頭,腳踩一雙舊布鞋。
他端著茶碗不緊不慢地喝著,聽著灶房裡周桂香忙活的動靜,嘴角含著一點安然的弧度。
今日不用去鎮上坐堂,又趕上船臺開工的日子,他打算去河灘地那邊看看,
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力氣的忙,但站在旁邊看著兒子們掄鍬挖土也是好的。
林清舟和林清流也早早起了。
林清舟在院子裡把那筐鐵件又清點了一遍,鐵釘,鐵箍,卡扣按大小重新分了一回,確認數目齊全才把筐蓋好。
林清流坐在門檻上磨他新找出來的一把鎬頭,拿一塊粗砂石來回蹭著鎬尖,磨一陣便拿拇指肚試一下鋒利度。
吃過早飯之後,張春燕帶著何秀姑和柳眉進了院子。
何秀姑懷裡抱著一個大竹筐,筐裡整整齊齊碼著她這些天劈出來的篾條,青黃勻淨,厚薄一致,每一根都光滑平直,沒有一根帶毛刺的。
柳眉的篾條也裝在另一隻小些的筐裡,雖然沒有何秀姑的齊整,但比起初學時已經好了太多,至少粗細上大致統一了。
張春燕拿起何秀姑的篾條一根一根檢查過去,手從篾面上滑過去的時候,嘴角那點笑意越彎越深,
最後放下篾條,點了點頭說,
“可以了,你們劈篾這一關算是過了,今日我教你們編底子,先學會平底編法,再學圓底編法,把這兩種底子學會了,往後編什麼都有了根基。”
何秀姑和柳眉對視了一眼,兩張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高興勁兒,各自把竹筐往跟前拉了拉,湊到張春燕身邊,
一個拿起篾刀一個捏住篾條,認認真真地看她示範起手的那個扣法。
院子裡的“嘶嘶”的劈篾聲剛響起來,院門外頭已經傳來石滿倉的大嗓門,
“清山大哥!走不走?”
林清山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來應了一聲“走”,順手把最後一塊窩窩頭塞進嘴裡,嚼著就出了院門。
林清舟把那隻竹筐裡的鐵件重新用油布蓋好紮緊,又檢查了一遍筐底的繩子是否牢靠,
然後彎腰把筐子往肩上一扛,沉甸甸的鐵件硌得他肩頭一沉,他調整了一下重心,步子穩穩地跟了出去。
林清流把磨好的鎬頭往肩上一架,另一隻手裡拎著一把鐵鍬,三步並作兩步跟上。
林茂源走在他後面,揹著兩手,晃悠悠地踱著步子。
周桂香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朝一群人的背影喊了一聲,
“中午早些回來吃飯!”
“曉得啦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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