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端著那碗骨頭湯正要往嘴邊送，筷子舉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像是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嗒”一聲對上了。
她慢慢把碗放回桌上，偏頭看著林清舟，眉頭微微擰起來，
“等等！清舟，你方才說什麼？十丈大船？”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點，但還沒到驚訝的程度，更像是一時沒反應過來，在腦子裡把那幾個字重新過了一遍之後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放下手裡的筷子，兩手擱在桌沿上，
“咱們家不是造船臺嗎？怎麼又冒出十丈大船來了？”
林清舟不緊不慢地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嚼完了嚥下去，才開口，
“娘，當時那主家給定錢的時候，說的就是這樁事，等船臺起起來，造的第一艘船，就是人家定下的十丈大船。”
周桂香聽完這話，眼睛一下子睜圓了，
“乖乖，咱們家第一單生意就做這麼大？十丈的船？”
她說著偏頭想了想，手指頭在桌面上比劃了一下，
“上回安瀾大典的時候咱們在碼頭看的那幾艘船，也就十五丈吧？
那可是官家船廠，用了多少匠人工人才造出來的東西，咱們家攏共就這麼幾口人，在村裡就要造十丈的船？”
她這話帶著三分驚訝兩分擔憂，還有五分說不上來的複雜滋味，
像是自家孩子頭一回下河就嚷著要游到對岸去，又怕又覺得帶勁！
林清流坐在旁邊扒飯，聽見他娘這反應，心裡暗戳戳，有點忍不住想使壞。
他拿筷子戳了戳碗裡的飯粒，故意慢悠悠地開口，
“娘啊，若不是定了十丈的大船，人家怎麼可能連定金都給一百兩？
一百兩擱在村裡，尋常人家掙上十年二十年都攢不出來，人家肯給這個數，那就是奔著大船來的！”
周桂香聽了他這話，低頭想了片刻，臉上那層驚訝慢慢化開了，被一層“原來如此”的恍然替了上去。
她點了點頭，
“哦~對哦~！一百兩的定錢，那確實不是小數目，若只是為了造艘小舢板，誰會掏這個錢。”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那股子忐忑散了大半，反而帶著一種被事情推著往前走，不得不接住的那種認命般的踏實。
林清舟偏頭看了一眼林清流。
林清流正低著頭往嘴裡扒飯，不敢看三哥，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著，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憋著笑又不敢出聲。
林清舟看了他兩息，什麼也沒說，只收回目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周桂香沒有注意到兩兄弟之間的這點眉眼官司，她已經把心思轉到正事上去了，抬頭看向林清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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