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歇了約莫半個時辰的光景,窗外街面上的日頭從正頂往西偏了一些。
晚秋先醒的,睜眼看了一眼窗紙上透進來的光,拿手肘輕輕碰了一下旁邊的林清河。
林清河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坐起來,兩個人都沒有多話,起身洗了把臉,鎖好門便往船廠方向去了。
下午的活計比上午利索。
晚秋在工位上把那批新到的船殼板複核了一遍尺寸,林清河在藥廬裡跟師傅抄了一下午的方子。
日頭從西邊窗戶照進來的時候,銅鑼又響了三聲,申時到了。
兩個人收拾了各自的工具,在船廠側門口站了一會兒,李見川的烏篷船己經從河道那頭划過來了。
隔著一丈遠就能看見他蹲在船尾搖櫓,腦袋微微晃著,嘴巴一張一合的,像是在哼什麼調子。
船靠了岸,李見川拿櫓撐住碼頭邊沿,咧嘴朝岸上喊了一聲,
“林匠人!小林大夫!上來上來!”
兩人上了船,李見川把櫓一撥,船身便離了岸,順著河道往北滑去。
林清河在船艙裡坐定,看著船尾那個一晃一晃的後腦勺,笑著問了一句,
“狗娃子,今日怎麼這麼高興?哼了一路了。”
李見川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彎彎的,帶著少年人藏不住的熱乎勁兒,
“晚上去你家算賬嘞!跑了一個月的船,就盼著這一天,能不高興嗎?”
林清河恍然地“哦”了一聲,每月初一,是林家跟船戶結算運費的固定日子。
那些給捎帶行拉貨的船戶,積了一個月的賬,都在初一的晚上攏到一起算清。
狗娃子家的船跑得最勤,平日裡跟林家的往來也最多,算下來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值得這麼高興。
他笑了笑,也沒再多問,靠著船舷看著兩岸的田舍緩緩往後退,晚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暮色的涼意。
船到了清水村碼頭,李見川把纜繩繫好,朝兩人擺了擺手便急匆匆往庫房那邊跑去了,想來是去交今日的運單。
晚秋和林清河下了船,沿著村道走回小院。
院子裡,周桂香正坐在堂屋門口的小凳上,懷裡抱著柏元,柏川趴在她膝蓋旁邊拿一根草莖戳地上的螞蟻洞,知暖坐在旁邊的蒲草墊子上掰著手指玩。
周桂香看見兩個人進了門,臉上綻了笑,
“回來了回來了!灶上燒著水,先歇口氣。”
晚秋走過去,在周桂香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那隻裝了月俸的荷包解開,把銀子倒出來遞過去,
“娘,今日領了工錢,漲了兩錢,我跟清河攏共是七兩西錢。”
周桂香伸手接了,首接從裡頭揀出二兩來,塞回晚秋手裡,
“你拿著,身上不能沒有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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