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李大海從跟前扒拉開,又扭頭瞪了李大湖一眼,
“都多大了還鬧!”
劉秀雲坐在條凳上看著這一幕,低頭瞧了一眼李大山懷裡的孩子,那小人兒被自家叔叔們的吵鬧聲驚了一下,
小手從襁褓裡伸出來攥了一下空氣,又軟軟地收回去了。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背,沒再催,就安安靜靜地等著。
李德正把菸袋杆子擱回桌角,目光從沈雁臉上移到劉秀雲臉上,
“行了,都別擠在堂屋裡嚷嚷了,秀雲說的這個事,我覺得成,
明兒我先去東院看看那塊地,荒了這些年,草都長得比人高了,得先清了草再動土。”
“....”
李見川幾乎是跑著進了自家院門的。
四兩八錢銀子揣在懷裡,像揣著一團火。
他一腳跨進院門,木門在他身後“吱呀”一聲晃了晃,還沒來得及合上,李來忠已經從堂屋門檻上站起身來了。
李來忠尋常話少,平日裡見了人就點個頭,臉上永遠是一副憨厚木訥的表情,
這會兒他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三兩步走到院門口,伸手把兩扇木門合上了,門閂“咔嗒”一聲落了進去,把門關嚴實了。
他往堂屋走,吳夏草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目光落在兒子身上就沒挪開過。
“進來。”
吳夏草聲音壓得很低,側身讓李見川進了堂屋,李來忠跟著進來,最後吳夏草反手把堂屋門也合上了。
兩扇門板嚴絲合縫地關住,堂屋裡頓時暗了幾分,只剩桌上一盞油燈,火苗細細的,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土牆上。
李見川在桌邊站定了,伸手入懷,把銀子一枚一枚地掏出來。
他的手還有點抖,跑了一路,氣還沒喘勻。
四枚銀錠加一長串銅錢,在桌面上排開來,燈光照上去,銀面泛著一層柔潤的光。
四兩八錢。
吳夏草看見那銀子,一隻手猛地捂住了嘴,身子往前傾了一下又頓住了。
她抬頭看了李來忠一眼,李來忠也正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什麼話都沒說出來,可什麼都說明白了。
“四兩八錢。”
李見川把聲音放穩了些,可嗓子眼裡那股子壓不住的興奮勁兒還是漏了出來,
“上個月攏共跑了一百三十八單,得了這些。”
吳夏草沒應聲,把那四枚銀錠一枚一枚地攏到掌心,又拿手指頭慢慢數了一遍,數到第四枚的時候,眼淚“啪嗒”一聲落在了銀子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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