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李見川,等著他接話。
李見川聽完,臉上沒什麼猶豫的神色,直接搖了搖頭,
“娘,這事兒先不急。”
“我還年輕,十五歲的人著什麼急成親,我想著再攢幾個月,先把咱家那船換了,
一丈的船太小了,裝不了大件貨,跑再多趟也頂不上人家二丈船一趟,
換了船,我跟爹兩個人一起跑,掙得比現在多得多,
到時候手裡頭寬裕了,親事也有底氣,不叫人家姑娘跟著我吃苦。”
他說完這個,轉頭看了李來忠一眼。
李來忠坐在門檻邊上的小板凳上,聽李見川這麼說便也順著開口,
“見川說得在理,船小了,跑不出大錢,換了船,爺倆一起上河,我心裡頭也踏實。”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他娘,姑娘的事不急,好日子在後頭。”
吳夏草看了看父子倆,也不是那種犟人,站起身來拿圍裙拍打了一下衣襟,
“你們爺倆說了算,先換船也好,媳婦兒的事往後再說,反正我們家見川這模樣這心性,也不怕娶不上好姑娘。”
她說著往灶間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朝李見川笑了一下,
“你今晚好好歇著,娘給你烙兩張餅。”
灶間的門簾子掀起來又落下去,鐵鍋擱上灶臺的聲響傳過來,“鐺”的一聲,跟著就是油熱了的滋啦聲。
香氣順著門簾縫鑽出來,混著柴火燃燒的煙氣,把堂屋裡那股子清冷的月色味道蓋了過去。
李見川坐在條凳上沒動,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一層老繭在油燈底下泛著黃褐色的光,粗糙得磨手,可他自己看著,嘴角卻慢慢地翹了起來。
院牆外頭,村道上的腳步聲漸漸稀了。
遠村的狗叫了幾聲,被夜風送過來,李見川家的灶間裡亮著暖黃的燈火,油煙和麵香混在一處,
從門簾縫裡一縷一縷地飄出來,把整間堂屋燻得溫溫熱熱的。
李見川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拿胳膊肘碰了一下旁邊他爹的胳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爹,你說到時候換了二丈船,咱爺倆一天能多跑幾趟?”
李來忠聲音裡帶著點笑意,
“跑多少趟得看河上的活兒,不過...怎麼也比現在多吧。”
李見川嘿嘿笑了兩聲,把頭靠在椅背上,望著屋頂那根被煙火燻得發黑的大梁,眼睛亮晶晶的,已經在盤算著換了大船之後的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