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燕原本正埋著頭喝湯,聽見晚秋這話,把湯碗放下,拿袖口抹了一下嘴角,爽利地接上了話茬,
“晚秋說得在理,我琢磨著,銀子捏在手心裡也不下崽,還是換成磚瓦木頭踏實,
清舟啊,你還記不記得咱家鎮上那處院子?
當初買的時候二十三兩,如今才過了半年不到,那片地皮己經喊到三十兩往上了,還沒咱家那院子大呢!”
她說著掰起手指頭來,一根一根地數,
“半年的功夫,白花花七兩多銀子就自個兒長出來了,清舟,你說這算不算院子在替咱們掙錢?”
林清舟聽了,點頭應和,
“大嫂這麼說也對,地皮在長,院子在漲,就算一時半會兒不開鋪子,過上幾年轉手也是一筆厚實的進項。”
張春燕一拍大腿,語氣裡滿是按都按不住的勁頭,
“那還等什麼?咱們就去縣裡也置一處院子!
往後時日長了,那院子擱在那兒自個兒就能生銀子!”
張春燕說完,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開了,都在表示一個事情。
那就是這院子早買早好,都跟著興奮高興。
周桂香坐在上首,聽著滿堂兒女嘰嘰喳喳地議論青浦縣城的院子,
地皮,鋪面,價錢,手裡的筷子擱在碗沿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無奈的笑了。
她還能說什麼呢?
這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能折騰,一個比一個肯往前奔。
“行吧行吧,買院子就買院子,折騰點好,折騰點好,人活一輩子,最怕的就是什麼也不敢動,
明日我這老婆子就跟著你們走一趟,好歹替你們把把關,別叫人家牙行的人糊弄了去。”
林清流坐在桌角,本來正埋頭扒飯扒得專心,聽見他娘這句話,抬起頭來,嘴角一咧,那雙眼睛裡頭閃著促狹的光,
“娘,那你明兒早上可少吃兩口。”
周桂香瞪了他一眼,眉毛豎起來了,可眼裡頭沒有半點真惱的意思,
“你這渾小子,說的什麼怪話?”
林清流嘿嘿笑了兩聲,把碗端起來遮了半張臉,聲音從碗沿後面悶悶地傳出來,甕聲甕氣的,
“你暈船暈成什麼樣了,你自個兒忘了?
明兒去青浦要走小兩個時辰的水路,你要是吃多了,
等到了縣裡,怕不是要把人家院子的門檻都吐個遍,那牙行的人見了,還當咱家是去砸場子的。”
他這話一齣口,滿桌子的人都繃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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