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你認得字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的,當初春燕剛嫁到林家的時候,可是跟自己一樣的,大字不識。
怎麼如今看著,倒像是能寫會算的?
張春燕聽了這話,臉上浮起一點笑意來,也不張揚,可裡頭透著一種踏實的底氣,
“早就會了,家裡各個都識字,學著學著也就認了,別說認了,大哥,我還會寫字嘞!”
她說著拿起一張單子來指給他看,
“這上頭記的是哪家船戶該結多少錢,哪些貨該送到哪個鋪子去,一筆一筆的,要看的明白,心裡有數,才不會亂。”
她把單子放下,又補了一句,
“娘上回託人帶信來,我自個兒寫的回信,娘沒跟你說麼?”
張大海搖了搖頭,娘都是找村裡人去讀的,哪能想到這居然是張春燕親自寫的。
他看著眼前的小妹,忽然覺得她跟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春燕在村裡也利落,也大方,在地裡幹活不比男人差,說話乾脆,做事麻利,鄉親們提起她都豎大拇指。
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春燕,那份利落裡頭多了一層東西,像是被書墨的氣息浸過的,
整個人從裡頭透出一種沉沉的穩當勁兒,說話的時候目光不飄不閃,
落筆的時候手指不抖不慌,像一棵長在河岸上的樹,根扎得深了,風來了也只是晃一晃葉子,根紋絲不動。
林清流從船塢那邊過來,探頭往庫房裡看了一眼,嗓門亮堂堂的,
“大嫂!要不要我幫忙搬東西?你一個人弄得過來不?”
張春燕把最後幾張單子理好,拿一塊鎮紙壓住邊角,抬起頭來回了一聲,
“用不著,統共沒幾樣東西,我自個兒三兩下就收拾好了。”
她說著彎腰從櫃檯底下拖出一隻木箱子來,把單子仔細地疊好放了進去,又把算盤歸了位,毛筆架在硯臺上,
四下掃了一眼確認沒有落下的東西,才把箱子蓋扣好,彎腰“咔嗒”一聲上了鎖。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又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拿起來披上,朝張大海一抬下巴,
“走吧大哥,回家吃飯去,娘剛剛走那麼快,定是回去給你加好菜了。”
張大海應了一聲,彎腰把包裹重新挎上肩頭。
張春燕走在前面,利落地鎖好了庫房的門,鐵鎖“咔嗒”一聲合攏,她把鑰匙收進腰間繫著的荷包裡,
轉身帶著張大海沿著碼頭邊的小路往村裡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