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這時候從灶房門口端了一隻托盤進來，托盤上擱著幾隻粗瓷碗，碗裡冒著嫋嫋的熱氣，一股乾紅棗的甜香隨著白汽散開來。
她把托盤擱在桌上，一碗一碗地端到各人面前，
“邊喝邊聊，別光站著說話，嘴巴都幹了。”
最後一碗遞到李大河手裡的時候，笑著說，
“大河，要成親了就是不一樣，拾掇得利利索索的，比你爹年輕時候精神多了，新娘子是哪家的閨女？”
李大河端著碗，被周桂香這麼一打量，耳朵根有些發紅，低著頭憨憨地笑了兩聲，
“是麻柳村的，姓張，叫張小蘭。”
“麻柳村啊？麻柳村的姑娘好！咱們家春燕就是麻柳村出來的，還是本家，你可是娶著了。”
周桂香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又囑咐了一句，
“成親是大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只管開口，家裡別的沒有，人手是夠的。”
李大河“誒”了一聲，連連點頭，把碗裡的紅棗茶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燙得吸了口氣也不放下來。
李德正在旁邊看自己兒子那副沒出息的樣子，搖了搖頭笑了一聲，也沒說他。
幾個人又坐著聊了幾句閒話，把廿四那日迎親的時辰，路線，親戚人數，船上要備什麼東西粗略說了一遍。
李德正站起身說天色不早了，要回去了，林茂源送他們到了院門口，李德正擺了擺手說了句，
“廿四一大早我來接船”，便領著李大河出了院門，腳步聲沿著村路漸漸遠了。
周桂香轉身回了堂屋，走到桌邊，把李德正留下的那隻籃筐上的藍布掀開了。
裡頭的東西比他們前兩日送去的那一籃要厚實些。
除了回禮的兩樣點心，一包桂花糕，一包芝麻糖餅，還多了一隻小瓷壇，壇口用油紙封著，揭開聞了聞，是自家釀的米酒，比尋常的黃酒要清甜些。
最底下還壓著一個紅紙封的小包，紅紙疊得方方正正的，邊角還折了花樣，瞧著就是特意包過的。
周桂香開啟來一看，裡頭是兩串銅錢，不多不少，正好二百文。
她拿起那串銅錢在手裡掂了掂，心裡便有了數。
清水號租出去當喜船用一日，雖說兩家往來親近，可李德正辦事向來周全，不肯白白占人情。
這二百文分明就是借船的使費，給得客氣又不讓人難做。
周桂香把那串銅錢妥帖地收進懷裡，朝林茂源和林清舟看了一眼，說，
“德正哥這人做事，到底穩妥。”
她又低頭看了看籃子裡那兩樣點心和那壇米酒，想了想，把點心放進灶房的櫃子裡，又把那壇米酒擱在了堂屋的條案上，嘴裡唸叨著，
“這壇酒留著，廿四那日添個酒去，喜慶日子，不能不沾酒。”
周桂香說著，收好東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又想起什麼似的，轉身走回了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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