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部皮膚的平滑感確實非常明顯,近乎面具感,眼瞼乾燥脫屑嚴重,耳廓薄如蟬翼——這些似乎與第一個樣本部分呼應,達到了某種典型程度。
但緊接著,更新的、更混亂的特徵湧現出來。
頸部、前胸、上臂內側出現了網狀的淡紅色毛細血管擴張,這明顯是微迴圈障礙的表現,但在前三個樣本,尤其是高原樣本理應更可能出現迴圈問題身上卻未見。
軀幹的片狀色沉融合成深灰色片,背部的毛囊突起密集到出現角化性丘疹,指甲出現匙狀反翹和甲剝離,手背腳背靜脈僵直如畫,足跟皸裂,腋下外陰體毛幾乎脫光,臍部凸出伴放射狀紅斑……
這些特徵數量繁多,嚴重程度高,看似全面,但仔細審視,它們更像是一系列嚴重的晚期生理紊亂和機能衰退的集合體。
其中許多症狀,如嚴重甲剝離、臍疝、廣泛性毛細血管擴張、重度皸裂在慢性消耗性疾病、嚴重營養不良或某些自身免疫性疾病末期也能看到。
孿妖的寄生可能引發或加劇了這些紊亂,但這些表現本身並非孿妖特有,而是宿主身體在多重打擊下崩潰的共相。
林燦花費最長時間繪製她的圖譜,每一筆都精細入微,但繪製的越多,他越感到一種無力。
林燦感覺他記錄下的不是通往真相的地圖,而是一座由雜亂線索堆砌的迷宮,他的研究,就像在玩一個想要從迷宮之中強行尋找到寶藏的遊戲。
有可能,這迷宮裡什麼都沒有。
之前在瓏海關於孿妖寄生體的很多猜測,在這裡並沒有得到印證,線索和發現變得紛亂複雜,難以形成具有明確體徵指向的發現。
每個樣本都是一座風格迥異的迷宮入口,深處或許都藏著孿妖,但入口的標識卻各不相同,甚至互相矛盾。
當未時正的提示鈴聲響起,林燦放下筆,看著眼前厚厚一疊詳盡卻指向紛亂的圖譜,第一次深切體會到沈墨河當初所說的非特異性和難以斷言意味著什麼。
孿妖的可怕和隱蔽性,或許正在於此——它不提供統一的答案,只留下無窮的線索,而這些線索又與人類本身疾苦交織在一起,讓人難以判斷。
不過,如果孿妖的寄生特徵會如此輕易的暴露,這個問題恐怕也就不會留到現在讓他來研究。
前路滿是荊棘,看不到出口,但林燦沒有放棄。
他結束了枯燥的工作,帶著厚厚一疊素描圖走出隔離室,脫下的防護服似乎還帶著地底的寒意。
燕翎立刻迎了上來,看到他眉宇間的凝思而非喜悅,輕聲問道:“不順利?”
林燦將圖譜遞給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疲憊和深思:“很順利,觀察到了大量細節。但……或許正是太順利了,看到的東西太多了,反而變得模糊起來。”
燕翎快速翻看著那些精細到近乎冷酷的圖譜,臉上也露出訝異:“這麼多不同的……症狀?”
“不是症狀,是表現。”
林燦糾正道,語氣低沉,“孿妖的寄生,就像最高明的偽裝大師,或者最詭異的寄生蟲。”
“它不留下統一的外表體徵簽名,而是根據宿主原有的體質、年齡、性別、甚至生活環境,進行一種定製化的侵蝕和改變。完美地融入到宿主本身的個體差異之中。”
林燦指著圖譜:“你看,耳朵單薄、眼周異常、指甲變化、皮膚色沉或紋理改變、體毛脫落、區域性迴圈問題……”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這些單獨拿出來,哪一樣不能歸咎於營養不良、慢性病、衰老、職業病或者單純的個體怪異?只有當它們以某種特定的、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組合和嚴重程度出現時,才可能指向孿妖。”
“但這樣的組合,在不同宿主身上差異巨大。”
燕翎冰雪聰明,林燦一說,她也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也就是說,想透過簡單的外表觀察,一眼就認出被孿妖寄生的人,目前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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