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關鍵的標誌是——從後院的高牆內,斜斜探出幾枝繁茂的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正是石榴樹的枝葉,時節未到,未見紅花,只有深綠的葉片簇擁著。
一切都和那隻流浪狗提供的資訊對應上了。
影貓沒有立刻翻牆而入。
它繞著院牆外圍,極其謹慎地轉了小半圈,耳朵捕捉著院內的動靜。
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並無尋常人家夜間應有的呼吸、夢囈或器皿輕碰聲,只有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
然而,那寂靜之中,又似乎潛藏著一縷極其微弱的“嗬…嗬…”聲。
那聲音斷斷續續地,彷彿從極深喉嚨裡擠壓出來一樣。
這是裡面的惡犬。
影貓選中了那棵探出牆外的石榴樹。
粗壯的枝幹越過牆頭,是個理想的觀測點與入口。
影貓輕盈一躍,四爪扣住粗糙的樹皮,幾下便悄無聲息地攀上了靠近牆頭的一根橫枝,整個身體完美地隱在茂密的葉片之後。
從這個高度和角度,院內景象大半收入眼底。
院子比從外面想象的要寬敞些,方磚墁地,角落種著些尋常花草,收拾得還算齊整,甚至顯得有些刻板的乾淨。
西廂房窗紙透出微弱而不穩定的昏黃光暈,像是油燈將盡未盡時的掙扎。
東廂房則一片漆黑。正房的門緊閉著。
而影貓那對幽綠瞳孔,瞬間鎖定了院子東南角,緊鄰著一間顯然是廚房的低矮小屋門口。
那裡堆放著一些大小不一的陶甕瓦罐,大多數是空的,倒扣著或隨意擺放。
但其中一箇中等大小的褐色陶甕,蓋子沒有蓋嚴,露出一條縫隙。
就在這縫隙周圍,空氣的輪廓似乎都因氣味的濃烈而產生了細微的扭曲——一股極其濃郁、近乎霸道的酸餿氣味,正源源不斷地從甕中散發出來!
這氣味,與影貓十一天來在帝京各處嗅到的任何酸餿都截然不同。
它更沉,更厚,酸味尖銳刺鼻,直衝顱腦。
廚房的門虛掩著一條縫,裡面沒有燈光,但藉著月光和院中微光,影貓銳利的目光能看到屋內灶臺邊,似乎還擺放著更多類似的容器。
仔細傾聽,甚至還能聽到那裡隱約傳來輕微的、咕嘟……咕嘟……的冒泡聲,緩慢而黏滯,在這死寂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只是幾秒鐘後,影貓的身形像一個透明的影子一樣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那廚房裡。
在這裡,它看到了更多的細節。
廚房的一個櫃子裡裝著綠豆,這裡還有一個小小的石磨,石磨的邊緣還沾染著一些綠豆的殘渣,
最重要的是,影貓看到了那褐色陶甕裡的東西,那濃重的酸餿味的來源,正是在發酵的豆汁。
這麼難喝的東西,真有人喜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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