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錦華街那位蘇三孃的手藝,她家的刺繡是祖傳的,這纏枝蓮紋用了雙面繡的法子,費了不少功夫。”寧曼卿含笑答道,語氣溫婉,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別人話語裡的試探。
“蘇三娘啊,我上月去她那兒定做一件晚禮服,她竟說要排到下個月,也不知是真的忙還是故意拿喬。”陳雪儀似笑非笑地接話,“看來還是曼卿的面子大些。”
這話聽著像是玩笑,實則暗藏機鋒——你寧曼卿能讓蘇裁縫趕工,靠的不就是寧家的名頭麼?
寧曼卿卻彷彿沒聽出那層意思,只是輕笑一聲:“許是我運氣好,去的時候她剛好空著。雪儀姐若是著急,改日我陪你去一趟,好歹能插個隊。”
她這一答,既沒有否認自己的面子,又給了陳雪儀臺階下,可謂滴水不漏。
陳雪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面上卻笑得更加燦爛:“那敢情好,我可就等著你這句話了。”
幾位名媛又聊了幾句,話題從服飾首飾漸漸轉移到各自最近的行程上。
“聽說曼卿上個月去了英格蘭德?”陳雪儀狀似隨意地問道,“那邊的情況如何?我父親說那邊的債券市場最近熱鬧得很,好些人賺得盆滿缽滿呢,還有不少人虧得褲子都沒了。”
這話一齣,周圍幾位名媛都豎起了耳朵。
英格蘭德的金融風波在瓏海上層圈子早已不是秘密,許多人家都在這場風波中栽了跟頭,陳家也不例外——據說陳雪儀的父親在法蘭克債券上虧了不少,只是陳家捂得嚴實,家底又厚,外人不得而知。
寧曼卿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笑道:
“霧都確實繁華,不過那邊溼冷得很,我住了幾日便有些不適應。至於金融市場的事,我倒不太關注,這次去只是和哥哥一起處理下家族的生意,我只是聽人說起過,好像是有些起起落落的。”
她說得雲淡風輕,彷彿真的只是去了一趟普通的旅行。
但在場的人都知道,寧曼卿在英格蘭德待了足足兩個月,回來時還是盤古銀行的金行長親自送回家的——這件事早已在瓏海的社交圈裡傳開了,只是誰也摸不透其中關節。
陳雪儀見她滴水不漏,心中更加忌憚,面上卻不顯,轉而聊起了別的話題。
“對了,曼卿,聽說你哥哥最近在忙什麼大專案?我父親前些天還提起他呢。”周婉瑩插話道。
“哲卿他啊,還不就是那些老本行,航運和紡織。”寧曼卿笑著應道,“倒是聽說令尊最近在南城那邊拿了一塊地,準備開發新樓盤,不讓金灘花園一枝獨秀?那可真是大手筆。”
周婉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嘴上卻謙虛道:“哪裡哪裡,就是個小專案,比不得你們寧家的產業。”
幾個女人你來我往,表面上笑語盈盈,暗地裡卻刀光劍影。
比衣著,比首飾,比家世,比訊息靈通,比誰在這場酒會中更受矚目——這就是瓏海名媛圈的遊戲規則,寧曼卿早已駕輕就熟。
而此刻,在大廳的另一端,寧曼卿的父親寧致遠正拉著兒子寧哲卿,興致勃勃地點評著在場的年輕才俊。
寧致遠今年五十六歲,保養得宜,面容清癯,穿著一身深灰色長衫,氣度儒雅。
他早年也是風裡來雨裡去的人物,這些年漸漸將具體事務交給兒子和兄弟打理,自己則更專注於維繫人脈與聲望。
他端著酒杯,目光在大廳中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年輕人身上。
“哲卿,你看那邊那位,是不是周家的二公子?聽說他從帝京大學回來,學的是金融,在匯通銀行做投資部副經理,前程不錯。”寧致遠壓低聲音對兒子說道。
寧哲卿順著父親的目光看去,果然見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正在與人交談,相貌周正,談吐得體,確實有幾分才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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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裡清楚,妹妹曼卿早已心有所屬——那個叫林燦的男人,雖然身份神秘,但能讓金胤親自送妹妹回家,能在霧都有那樣的排面,恐怕不是這周家二公子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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