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按著漢地老例調養。主食輪換著小米、精白麵，早晚熬軟糯的小米粥，晌午蒸白麵饅頭或是下細麵條。日常以紅糖雞蛋、紅棗桂圓水、清燉老母雞調養氣血，口味清淡少油。許大茂偶爾切一點臘肉碎末煮進面裡，遵循著產後忌生冷、忌硬食的規矩，細糧葷食搭配妥當，吃得精細溫潤。
跨院張揚家，則是另一番沉穩厚重的光景。
張揚尊重其木格的蒙古族習俗，草原上產後調養講究紅食、白食相配。他尋來了綿羊肉，避開燥熱的山羊肉，每回都文火久燉，只放少許鹽，燉得肉爛湯濃，或是熬成羊肉稀粥，讓其木格吃肉喝湯，補齊生產耗損的氣力，抵禦臘月的寒氣。
日常少不了炒米、奶皮子、奶豆腐三樣白食，可拌上少許黃油同食，高熱量又好消化。張揚也兼顧內地的習慣，備下白麵軟饃、溏心雞蛋、溫紅糖水，不照搬牧區全套習慣。不像婁曉娥那邊整日不停滋補甜湯，其木格的伙食紮實厚重，奶食固本，羊肉長力，吃食頂飽耐耗。
臘月的寒假一放，娜仁便從農校趕回了西合院跨院。
小姑娘乍一進門，瞧見襁褓裡啼哭的男嬰，又看炕上休養的其木格，二話不說便攬下了大大小小的雜活，順理成章成了院裡的“德華”。
天剛矇矇亮她就起身，抱柴燒炕，把屋裡烘得暖意融融。晌午幫著打理奶食，把奶皮子切好，看著爐火慢燉鍋裡的綿羊肉；閒下來便輕手輕腳哄著哭鬧的小侄子，換洗襁褓，收拾屋子。張揚白天要上班，家裡大大小小零碎瑣事，大半都落在了娜仁肩上。
一時忙得腳不沾地。
偶爾手裡端著熬好的羊肉稀粥，胳膊又要去搖嬰兒的搖床，她嘴上小聲嘟囔兩句，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可低頭望見娃娃安安靜靜睡熟的小臉，眉眼又忍不住彎起來，心底滿是歡喜。
第二日，張揚寄出的電報就送到了草原。其木格的母親簡單收拾行囊，一路顛簸，趕來了京城的跨院。
老額吉一踏進院門，跨院裡便更熱鬧了。張揚白日在外工作，娜仁放寒假在家打下手，其木格安心在炕上休養，再加上遠道而來的老母親，西個大人圍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孩打轉。
老額吉熟稔草原調養的法子，照看女兒的飲食得心應手。每日打理奶豆腐、黃油，把控燉羊肉的火候，時不時叮囑娜仁柴火不要燒得過旺；閒時便抱著小孫子，哼著低沉悠長的草原小調。娜仁肩上的重擔輕了大半，不用再凡事一人硬扛，依舊主動搭手洗衣、打水，裡外忙活。
其木格瞧著母親、妹妹還有丈夫將諸事安排妥當，心下安穩。窗外寒風呼嘯，跨院屋內卻暖意融融。閆埠貴路過跨院門口瞥見這番光景，私下和老伴唸叨：“跨院這可是有福嘍，西個大人伺候一個娃娃。”
額吉站在牆根底下曬著太陽，望著院內來來往往的住戶。一邊是婁家送來的各式細貨把許家塞得滿滿當當，一邊是自家按著草原的習俗調理飲食，一院之中兩種過日子的光景，在這寒冬裡各自安穩。
閆埠貴拎著半筐白菜從外面回來，老額吉主動停下腳步，笑著和他頷首招呼。閆埠貴客套著寒暄幾句，目光往跨院裡瞟了瞟。
“老人家一路奔波過來辛苦了，家裡這下可熱鬧了。”
老額吉緩緩點頭。
“女兒生了娃娃，我放心不下。北京天冷，把身子調養好，孩子才能壯實。”她待人謙和，沒有半分架子，又拿出幾塊奶渣，分給院裡湊過來看熱鬧的孩童。
聾老太遠遠望著，心裡有些眼熱，鑑於張揚的強勢。卻又不敢拉下臉面上前搭話，低聲嘟囔了幾句。
何雨柱夫妻路過，也停下腳步問好。趙桂蘭性子實在，叮囑老人若是柴禾不夠用，可以言語一聲，肉聯廠那邊能尋到乾柴，她可以幫著帶些過來。老額吉連連道謝。
閒聊過後老額吉便轉身回了跨院，屋裡傳來了嬰兒細碎的哭聲，娜仁正手腳麻利地幫著燒火，鍋裡的羊肉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老額吉走到炕邊，輕手輕腳將哭鬧的外孫抱了起來，低聲哼起綿長的牧歌。小傢伙聽著哼唱，漸漸止住啼哭，小腦袋蹭了蹭老人的衣襟。
娜仁添完柴火，擦了擦額角細汗。
“額吉，羊肉再燉一刻鐘就爛透了，正好給姐姐當午飯。”
“火候穩住就好，肉燉軟了才養身子。”老額吉微微頷首，懷裡穩穩託著孩童，抬眼看向炕上的其木格，“你只管歇著，外頭的活計有我們。”
其木格靠在被褥上，看著母親與妹妹忙碌的身影，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張揚下班歸來，帆布包擱在桌邊。見屋裡一派井然，他卸下一身疲憊。
“娘一路趕來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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