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身旁眾人的話語，錢謙益眼底陰雲愈發濃郁。
他緩緩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一眾門生，聲音低沉陰冷，帶著壓抑不住的惱怒與陰狠：
“閉嘴！”
“他朱常淓一語戳破時局弊病，字字屬實，今日當眾辯駁、彈劾，只會落得心胸狹隘、畏忠言、忌首臣的罵名。”
錢謙益混跡官場半生，心思遠比年輕臣子深沉。
今日朱常淓佔盡道理、佔盡大義、佔盡旁觀者理。
此刻發難，便是自曝其短，坐實空談誤國的罪名，反倒成全了潞王首言敢諫、心繫社稷的美名。
得不償失。
一名門生急道：“那便就此忍下這等奇恥大辱？我東林顏面何存！”
“忍？”錢謙益冷冷一笑，笑意森寒，“老夫半生宦海，從未受過這等教誨，受教了！”
錢謙益他目光幽幽道：
“扭曲其言，刻意貶低忠臣、打壓清流、偏袒權奸、縱容藩鎮。潞王果然心懷異心，借整頓朝綱之名，行離間朝堂、覬覦權位之實！”
錢謙益一下就給朱常淓定了調子，果然文人殺人不用刀。
“三日之內，讓江南士林、南都朝野，人人皆知朱常淓狂悖無狀、禍亂朝局！還有！……”
錢謙益目光一收。
“看緊朝鮮使者那邊，這幾天別讓其再出來搗亂了！”
一眾門生瞬間恍然，連連點頭，眼底紛紛亮起狠厲之色。
這是東林最擅長的手段，也是百年來屹立朝堂、掌控清議的必殺技。
既然道理上辯不過，那就從名望、人品、動機上徹底摧毀對手！
一旁隨行的劉宗周聽聞幾人的密謀，眉頭死死皺起，一臉痛心疾首：
“牧齋公！不可！”
“王爺所言皆是救國良言，句句針砭時弊，乃是真心為大明社稷著想！你我身為臣子，不思自省改過、實幹救國，反而私怨作祟、輿論構陷、黨爭內鬥，這才是真正的誤國誤民！”
“時局至此，山河破碎、社稷飄搖，我輩當放下門戶之見、個人榮辱，同心破局，豈能再行內耗！”
劉宗周語氣懇切，滿心焦急。
他真心認可朱常淓的格局，真心想要改空談為實幹，真心想要挽救大明危局。
可這番肺腑忠言，落在錢謙益耳中，只覺得無比刺耳、無比愚蠢。
錢謙益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帶著一絲鄙夷與不耐。
劉宗周有才、有節、有忠，可太過迂腐、太過天真、不懂人心險惡、不懂朝堂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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