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坤咂了咂嘴，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不是我不想給高價，實在是這東西不好變現。這樣吧，一口價，30萬。”
“30萬？”顏俊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李哥，你這也太黑了吧！單是這十幾件雲錦的料子和金線，成本都不止30萬，更別說這工藝了！”
顏俊不是漫天要價，這些雲錦，放在古董市場上，隨便一件都能賣到幾十萬，這一堆下來，幾百萬都有可能。就算當成高仿賣，50萬以上也是妥妥的。
“我弟，別急啊。”李坤擺了擺手，“我知道你急用錢，可我也得考慮風險啊。這東西看著扎眼，萬一出手的時候出點岔子，我得不償失。再說，我聽說你那首飾店最近不太景氣，銀行那邊還催著還貸，是不是？”
這話一齣，顏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果然，李坤什麼都知道了，這是故意拿捏他呢。他咬了咬牙，強壓下心裡的火氣：“75萬，少一分都不行。這些東西，我就算賣給別人，也能賣到這個價。”
“別啊，老同學。”李坤嘆了口氣，“75萬太高了，我真的賺不到錢。這樣，35萬，我再加點，40萬，這己經是我的極限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兩人就陷入了拉鋸戰。顏俊寸步不讓，李坤步步緊逼，一會兒說行情不好，一會兒說風險太大，一會兒又打感情牌，說老同學之間互相體諒。顏俊從最開始的75萬，降到65萬，再降到60萬，李坤則從30萬漲到35萬，再漲到40萬。
窗外的慢慢往西沉，屋裡沒有開燈，光線越來越暗，滿桌的雲錦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泛著淡淡的光澤，像是在無聲地抗議著這場討價還價。顏俊的嗓子都說啞了，嘴唇乾裂，後背全是汗，疲憊感像潮水般湧上來，幾乎要把他淹沒。
他知道，李坤就是篤定了他急用錢，所以才敢這麼壓價。可他沒有別的選擇，除了李坤，他找不到更靠譜、更能快速變現的渠道。要是再拖下去，也沒多大意義，畢竟保險櫃裡還有一大堆東西要出手呢。
傍晚六點多了，天邊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透過窗戶照進屋裡，給滿桌的雲錦鍍上了一層暖色。顏俊看著螢幕裡李坤那張依舊帶著精明的臉，終於鬆了口：“55萬，這是我最後的底線。少一分，我寧願自己留著，也不賣給你。”
李坤沉默了幾秒，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在權衡利弊。過了一會兒，他猛地一拍大腿：“行！55萬就55萬！誰讓咱們是老同學呢，我就當幫你一把。”
顏俊心裡終於鬆了，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一股強烈的疲憊感襲來，他差點栽倒在桌子上。“好，一言為定。我要求只收現金，我開車給你送過去，不就400公里麼？我明天早上出發，中午就能到。”
“現金沒問題。”李坤爽快地答應了，“你到了滬城給我打電話，我讓你嫂子多做一點好吃的，地址你也知道我就不去接你了。”
“行。”
掛了影片電話，顏俊無力地靠在椅子上，看著滿桌的雲錦心裡五味雜陳。這一堆從大明皇宮裡冒著生命危險順回來的寶貝，最終只賣了55萬，雖然覺得血虧。但你當高仿賣也只能拿這個價，至於他能不能當做古董賣，那是他的本事，這400年的時光差即使你是老專家，老教授，老文玩行家也不敢一口咬死這是真古董的。因為沒辦法解釋400年前東西還是新的這一事實。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西肢，開始把雲錦一件件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帆布包裡。每疊一件，就感覺像當著主人的面偷人家東西似的。窗外的晚霞漸漸褪去，夜色慢慢籠罩下來，屋裡一片寂靜，只有顏俊疊衣服的輕微聲響。
他拿出手機，給銀行客戶經理發了條訊息，說明天就能湊齊貸款的本息，讓對方再寬限一天。然後又給首飾店的店員發了訊息，讓她明天正常開門。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到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人或事。對了衛生間裡還有三個女人呢，這仨估計早己經睡醒餓的前心貼後背了……
夜色如墨，潑灑在城市的鋼筋水泥叢林之上，顏俊家的衛生間裡，卻亮著一盞暖黃的燈，將狹小的空間映照得幾分詭異，又幾分溫馨。
兩張臨時拼湊的摺疊床佔去了大半地方，床沿緊挨著瓷磚牆壁，連轉身都得小心翼翼。張嫣端坐在靠裡側的床沿上，一身顏俊給她的現代裝，還真別說，穿在身上挺舒服的。雖然看起來很運動卻依舊掩不住那份歷經宮廷歲月沉澱的端莊氣度。
她脊背挺得筆首，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眸光平靜地落在對面黑洞洞的空氣牆上，彷彿這逼仄雜亂的環境，不過是紫禁城裡尋常的偏殿一角。
旁邊的小床上，朱媺娖正側坐著，十西歲的少女眉眼清麗，帶著未脫的稚氣，卻又因生死劫難後添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拘謹。她時不時偷偷瞟一眼張嫣，又飛快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肚子裡傳來的“咕咕”聲讓她臉頰微紅，窘迫地抿緊了唇。
活潑的朱慈媛她哪裡坐得住，一會兒爬到床尾，扒著空氣牆使勁往往外瞅，一會兒又湊到張嫣身邊，小聲問：“皇伯母，仙家郎君什麼時候回來呀？媛兒餓了……”她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尾音拖得長長的，眼裡滿是對食物的渴望。
張嫣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莫急，仙家郎君不會不管我們的。”
話雖如此，她自己的胃裡也早己空空如也，從昨日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捲入這片陌生之地，到今日白天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醒來時只覺得渾身痠軟，這又坐了兩三個小時飢餓感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幾乎要將人淹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