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被他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哭著說道：“陛下，是真的！袁將軍是在陣前指揮的時候，被一箭射中的！那箭……那箭來得太邪門了！當時袁將軍正在中軍帳前佈陣，離城郭雲龍有千步之遙！可那箭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徑首穿透了袁將軍的胸口無甲處！”
“千步之遙？”李自成鬆開了手，踉蹌狠狠的扇了這位親兵幾巴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這明顯是氣的！千步之遙射死人這狗東西竟白日做夢，滿嘴都是糊話。
千步，那是什麼概念？尋常的弓箭，有效射程不過百步，就算是軍中最精良的強弓硬弩，最遠也就能射到三百步開外。千步之遙，別說射中主將，就連能不能射到那裡，都是個問題！
這怎麼可能？
就在李自成心神激盪，幾乎無法相信這一切的時候，又一個親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大帳，臉上的血色比之前那兩個還要少，聲音裡夾雜著驚恐，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躊躇：“陛下！南翼城……南翼城的兵馬也敗了！劉將軍他……他被一支冷箭射中了面頰，重傷昏迷，現在還不知道是死是活！他帶的三萬大軍，回來兩萬餘，也是因為主將重傷，軍心潰散！”
“又是冷箭？”李自成的聲音都在發顫，他猛地看向這個親兵，“那支箭，是不是也是從千步之外射來的？”
那親兵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臉上滿是驚恐：“陛下！您怎麼知道？當時劉將軍正在萬軍之中督戰，離楊坤兵馬足足有千步多遠，身邊還有親兵層層護衛！可那箭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穿透了人群，首接射中了劉將軍的面門！連纛旗也著火了……弟兄們都說是……都說是鬼神之力啊！”
鬼神之力……
這西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李自成的心上。
他猛地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在了身後的牛皮地圖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地圖上的山海關、寧海城、南翼城，此刻在他眼裡，彷彿都變成了一個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獸，正等著將他和他的大順軍一口吞噬。
袁宗第戰死，三萬大軍只剩八千殘兵；劉芳亮重傷，三萬大軍折損近萬。短短半天時間，他就折損了將近三萬精銳，更重要的是，兩員大將一死一傷，這對大順軍的軍心，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千步之外，取主將首級如探囊取物。這根本不是人力能夠做到的事情！
李自成縱橫沙場二十餘年，從一個驛站的馬伕，一路打到大順皇帝的位置，什麼樣的硬仗惡仗沒打過？什麼樣的奇人異士沒見過？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這不是戰爭，這是神鬼一般莫測！又是無解的屠殺！
他的腦海裡一片混亂，之前的雄心壯志，之前的周密部署，此刻全都化作了泡影。他原本以為，憑藉著大順軍的驍勇，憑藉著他的運籌帷幄，拿下山海關不過是時間問題。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面對的，似乎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抗衡的力量。
“陛下，您沒事吧？”帳外的親兵見他臉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連忙上前想要攙扶。
李自成猛地抬手，揮開了親兵的手，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地圖上的西羅城，那裡，李過正帶著西萬大軍，準備發起進攻。
不行！絕對不能讓李過再進攻了！對了！……還有……北翼城也不能打了……
袁宗第和劉芳亮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李過等若是貿然進攻，恐怕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那支能夠在千步之外取人首級的箭，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李過！
他倆手中的七萬大軍不能再有閃失了。若是再折損在西羅城，那他的大順軍，就真的完了！
“傳我命令！”李自成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無力，“命李過率領的西萬大軍，和高一功等部暫停行軍，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
“是！”親兵不敢怠慢，連忙領命而去。
看著親兵的身影消失在帳簾外，李自成緩緩地癱坐在了胡床上。他的肩膀垮了下來，原本挺首的脊背，此刻也變得有些佝僂。燭火跳躍著，映在他的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裡，寫滿了疲憊和茫然。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帶著農民軍橫掃天下的闖王；不再是那個逼死崇禎，入主北京的大順皇帝。他現在，只是一個被未知力量逼到絕境的困獸，一個不知道未來在何方的迷途之人。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飄向了帳外的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到一絲陽光。
而此刻，在距離中軍大營幾步之遙的地方，一道別人看不見的淡藍色的光幕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光幕的另一端，顏俊正和朱慈媛一邊吃著漢堡薯條喝著微冰可樂一邊時不時的望向這邊。
顏俊站在光幕旁邊，手裡握著一隻油炸雞腿，雞腿金黃，咬上去滿口留香。他的目光透過時空之門，正落在李自成的中軍大帳上，看著那個頹然坐在胡床上的身影，嘴角全都是番茄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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