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軍士兵一巴掌就扇在張萬貫的胖臉上，喝罵道：“少廢話！丞相大人有令，所有糧商、賬房，一律隨軍西遷，不得有誤！再敢拖延，軍法處置！”
張萬貫嚇得捂著紅腫的腮幫子，不敢再說話。他知道，若是再反抗，恐怕真的會小命不保。他看著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糧鋪，看著街上那些被強行帶走的富戶們，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他後悔自己當初沒有早點逃離北京，如今卻要被帶到西安，一切都要從零開始。
與張萬貫一同被帶走的，還有賬房先生趙德發。而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在思考著什麼。他心裡清楚，自己是賬房先生，精通算術，大順軍帶走他，是想讓他管理後勤賬目。對於他來說，去哪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保住性命，繼續發揮自己的作用。
街道上，人群分成了截然不同的兩派。一邊是前明官員和有產者，他們哭哭啼啼，惶恐不安，對未來充滿了絕望；另一邊是工匠、郎中、糧商、賬房等有實用技能的人群，他們雖然也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期待。還有一些流離失所的流民，他們圍在大順軍的隊伍旁，聽著士兵們宣傳“均田免賦”的政策，眼神中充滿了渴望。
“老鄉們，跟我們去西安吧！”一個大順軍的小頭目站在一輛馬車上，大聲喊道，“到了西安，分田地，免賦稅，有飯吃，有衣穿，再也不用受貪官汙吏的欺壓了！”
流民們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他們害怕大順軍是騙子，也害怕路途遙遠，充滿了危險。但一想到自己如今無家可歸，食不果腹，他們又有些動心。
“我跟你們去！”一個年輕的流民突然喊道，“我己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就算是死，也要賭一把！”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越來越多的流民加入了大順軍的隊伍。他們雖然一無所有，但心中卻燃燒著對美好生活的嚮往。他們相信，跟著大順軍，或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皇城西側的錦衣衛詔獄舊址，上百名前明官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絕望。
前明詹事府少詹事吳偉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目養神。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崇禎帝煤山自縊的畫面，浮現出大明江山淪陷的景象。他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自責，若是當初他能挺身而出，反抗大順軍，或許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吳大人，您還好嗎？”隔壁牢房的前明兵科給事中姚思孝低聲問道。
吳偉業緩緩睜開眼睛，搖了搖頭：“不好，一點都不好。我們這些人，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姚思孝嘆了口氣：“是啊，大順軍這是要把我們帶到西安，當作人質。南京的弘光帝就算想救我們，也是鞭長莫及。”
“救我們？”吳偉業冷笑一聲，“弘光帝自身難保，哪裡還有心思救我們？再說，我們這些在大順軍佔領期間苟活的官員，在他眼裡，恐怕早己是叛徒了。就算我們能留在此處，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姚思孝沉默了。他知道，吳偉業說得對。他們這些人，己經成了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無論留在北京，還是去西安，或是回南京，都沒有好下場。
就在這時，牢房的門被打開了，幾個大順軍士兵走了進來，大聲喊道：“所有人都站起來，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出發！”
官員們頓時一片慌亂。他們紛紛站起身，整理著身上破舊的衣衫，眼神中充滿了無助。
“我們能不能不去西安？”一個年老的官員顫聲問道。
“少廢話！”大順軍士兵厲聲喝道，“這是丞相大人的命令，誰敢違抗，格殺勿論！”
官員們不敢再說話，只能默默地跟著大順軍士兵走出牢房。外面，陽光刺眼，官員們紛紛眯起了眼睛。他們看到，詔獄外的空地上，己經聚集了大量的大順軍士兵和被強行帶走的百姓。馬車、馬匹、士兵，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
吳偉業環顧西周，看到了前明內閣中書舍人陳名夏、翰林院編修方以智、刑科給事中張縉彥等人。陳名夏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鎮定，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焦慮；姚思孝則不停地搓著手，眼神慌亂；方以智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張縉彥則在大聲地斥責大順軍士兵，卻被士兵們一頓拳打腳踢。
“吳大人，你看，那些工匠和流民，竟然還心甘情願地跟著大順軍走！”姚思孝指著不遠處的人群，語氣中充滿了不解和憤怒。
吳偉業順著姚思孝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李鐵柱父子、王木匠等工匠們，正扛著工具，興高采烈地談論著什麼；那些流民們，則跟在大順軍的隊伍後面，臉上帶著期待。
“他們是為了活命，為了更好的生活。”吳偉業淡淡地說道，“我們這些人，有田產，有官職，放不下的東西太多，所以才會害怕。而他們，一無所有，所以才敢賭一把。”
姚思孝沉默了。他知道，吳偉業說得對。他們這些前明官員和有產者，之所以害怕去西安，是因為他們失去的太多。而那些工匠和流民，之所以願意去西安，是因為他們己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官員們被強行推上幾輛破舊的馬車，馬車裡擁擠不堪，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隨著一聲令下，車隊緩緩啟動，向著城外駛去。
吳偉業坐在馬車裡，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北京的城樓。這座古老的都城，承載了他太多的回憶和夢想，如今，他卻要被迫離開這裡，去往一個未知的地方。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滴落在衣襟上。
他知道，這一路必定兇險萬分，但他心中卻有了一個念頭：無論如何，他都要活下去，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他也要爭取。他要親眼看到大明覆興的那一天，親手為慘死的同僚報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