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元年,遼東烽煙西起,後金鐵騎踏破瀋陽、遼陽,千里遼土盡成血色。尚可喜就出生在這樣一個山河破碎的年代,他的人生從一開始,便被亂世釘死在了刀光劍影與血海深仇之中。
尚家本是遼北尋常軍戶,父親尚學禮,是大明東江鎮一名普通的武官。尚可喜少年時,後金兵鋒橫掃遼東,尚家幾乎遭遇滅門之禍。父親尚學禮在前線與後金血戰,力戰殉國,屍骨都未能尋回;母親、兄長、幼弟,皆死於亂軍之中,偌大一個家族,最後只剩下尚可喜與幾個親隨,在屍山血海裡撿回一條性命。
那時的尚可喜,不過十幾歲的年紀,眼中燃燒的全是對後金的刻骨仇恨。他立誓要為家人報仇,要為大明守土,要讓後金血債血償。這份執念,支撐著他投入東江軍,投入毛文龍麾下,成為了一名在海上與後金死戰的明軍將士。
毛文龍治下的東江鎮,是大明在關外最頑強的一顆釘子。皮島、廣鹿島、石城島、大長山島……一連串海島橫亙在遼東沿海,如同刺入後金咽喉的利刃。毛文龍以海島為根基,招募遼東流民,整訓兵馬,打造戰船,時不時便渡海襲擾後金後方,讓皇太極寢食難安。
尚可喜就在這樣的環境裡迅速成長。他水性精熟,勇猛敢戰,又天生懂得統御部下、打理船隊,不過數年,便從一名普通小兵,一步步熬成了獨領一島的將領。他駐守廣鹿島,手握近千精銳,管轄周邊數座海島,麾下戰船數十艘,是東江鎮裡實打實的實力派。
他對大明的忠誠,是刻在骨血裡的。
他的家人死於後金之手,他的前程繫於大明江山,他的榮譽來自明軍將袍。在海島之上,他日日操練水師,夜夜防備後金偷襲,每一次渡海出擊,他都衝在最前面,砍殺後金兵卒,焚燒敵營糧草,用敵人的鮮血祭奠死去的家人。
那時的尚可喜,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與後金妥協,更從未想過,自己會提著當年仇人的旗幟,走上背叛大明的道路。
可亂世從不會順著任何人的心意走。
崇禎二年,袁崇煥矯詔斬殺毛文龍。
訊息傳到海島,整個東江鎮瞬間炸開了鍋。
毛文龍是東江軍的魂,是數萬遼東將士的主心骨,他一死,東江鎮立刻群龍無首,人心渙散。朝廷非但沒有安撫軍心,反而不斷拆分東江兵馬,剋扣糧餉,任由各方勢力互相傾軋、爭奪權位。
曾經同仇敵愾、共抗後金的東江軍,一夜之間,陷入了無休止的內鬥。
黃龍接任東江總兵,尚可喜依舊忠心追隨。他幫黃龍平定叛亂,鎮守海島,擊退後金水師的襲擾,始終堅守在抗金第一線。可黃龍能力平庸,壓不住各方勢力,東江鎮的局勢一天比一天混亂,糧餉斷絕,兵卒譁變,將領互相猜忌,昔日鐵板一塊的海上防線,早己變得千瘡百孔。
尚可喜看在眼裡,心裡也急啊!
他不明白,朝廷為什麼要自毀長城?
為什麼前線將士浴血奮戰,後方卻不斷拖後腿、捅刀子?
為什麼明明是保家衛國,卻要被自己人算計、排擠、甚至置於死地?
他的疑惑,很快便有了血淋淋的答案。
黃龍戰死之後,沈世魁靠著鑽營與權謀,坐上了東江總兵的位置。
沈世魁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早年與尚可喜結下私怨,一首懷恨在心。如今大權在握,他第一個要除掉的,便是手握海島、手握水師、威望甚高的尚可喜。
沈世魁很清楚,尚可喜駐守廣鹿島,兵精船多,根基深厚,若是明著動手,未必能輕易拿下。於是,他選擇了最陰毒的一招——以總兵名義,連續七次下達調令,強令尚可喜即刻返回皮島,商議海防要務。
一道、兩道、三道……
七道調令,一道比一道嚴厲,一道比一道急迫,一道比一道目的明確!
就連島上做飯的都看出了不對勁了,大家紛紛勸尚可喜:“將軍,沈世魁與您有舊怨,如今驟然連下七道調令,必定不懷好意!此去皮島,凶多吉少啊!”
尚可喜不是傻子,他心中早己明朗。可他依舊不願相信,同為大明將領,同為東江舊部,同為守土抗金之人,沈世魁會真的對他下死手。他甚至還在自我安慰,或許沈世魁真的有海防要務商議,或許是自己多心了。
首到他安插在皮島的親信,冒著殺頭的危險,偷偷駕快船趕回廣鹿島,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說出了真相。
“將軍!您千萬不能回皮島!沈世魁早己佈下天羅地網,就等您回去!他要當眾將您拿下,以通敵叛國的罪名斬首示眾,還要吞併您的兵馬,接管您的船隊與海島!您一回皮島,必死無疑,連全屍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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