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緘行把張鳳萍的手握得緊了些,貼著自己的臉頰,沒有說話。
許久,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張鳳萍虛弱地、欣慰地笑了。
“你啊……從小就要強,現在都這麼強了,以後就不要再、欺負人了……”
“媽,您是不是,”令緘行的眼圈有些發紅,“對我很失望?”
張鳳萍一雙枯槁到了極點的眼睛望著他,吃力地笑了笑,“怎麼會……我的阿行……
“媽啊,多希望,再陪陪你……”
張鳳萍的手,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閉上了眼睛。
令緘行依然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如一尊雕塑。
病房裡,儀器的滴答聲還在響,只有床邊的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筆首的線。
夏薇急匆匆推開門的時候。
看見的,就是這死一般寂靜的病房和令緘行沉默的側臉。
她從沒在他臉上見過這樣的表情。
原本想要問出口的所有話都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似的,卡在了她的嗓子裡,許久。她才一點點、恍惚地走到病床邊,半跪下去,抓住張鳳萍己經變得冰涼的胳膊。
“張阿姨……”
她把臉頰輕輕貼在張鳳萍的胳膊上,淚水無聲地流了下來。
牆上的時鐘,指向下午1:38分。
她接到令緘行的電話就不顧一切往這邊趕,是沈星河親自開車送她過來,一路上甚至還連闖了好幾個紅燈,開得飛快,可依舊,沒有趕上。
夏薇伏在張鳳萍的胳膊上,淚水越流越多,“張阿姨……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我去過您的莊子上那麼多次,都沒有發現您身體不舒服……您答應過,要帶我去後山摘野菜的,還答應過要教我做那道紅參燉雞湯,我還沒學會呢,您怎麼就,失約了……”
她漸漸泣不成聲,肝腸寸斷。
令緘行的喉結動了一下,站起身來,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一轉身,看見門口站著的沈星河。
沈星河的臉上,難得沒有那種懶散的表情,正經得讓人不習慣。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外套,臂彎裡還掛著一條柔軟的羊絨披肩,一看就是給夏薇準備的。手中還提著一大袋東西,露在外面的像是一張X光片,還有半截保溫杯,像是從哪裡匆匆抓來的,銀灰色的合金蓋子上掉了一小塊漆,很廉價的樣子。
令緘行不願去想他為什麼來,又為什麼帶著這些東西。
只木然地看著好幾名醫生和護士匆匆越過沈星河走進來,圍向張鳳萍的病床邊。
“病人離世己經有一段時間了,”領頭的那個醫生檢查了一會兒,轉身,恭敬又小心翼翼地對令緘行說,“需要儘快替她換上壽衣,越遲,就越不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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