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薇下意識地往側邊讓了一步，和令緘行拉開距離。
令緘行垂眸看她一眼，神色沉沉，不辨喜怒。
她有些尷尬地開口：“我不是，我算是阿姨認的半個女兒。”
“哦哦，原來如此。”那鄰里連聲道冒犯，又看了夏薇一會兒，“前陣子和張姐一起去後山採野菜的就是你吧？當時你們採到老大一隻野蘑菇，琢磨了半天能不能吃，大老遠的都聽到你們在笑！當時我就在想，哪家姑娘笑得這麼好聽？……哦對了，我就住在山腳下那戶莊子，你叫我柳嬸就好。”
“柳嬸。”夏薇軟軟地叫了一聲。
“好孩子。”柳嬸笑了一下，笑著笑著又抹淚，“可憐我張姐好端端的一個人……”
這邊說著話，慢慢地，那些來弔唁的左鄰右舍都聚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關於張鳳萍的點點滴滴，聊著聊著，好多人都抹起了眼淚。
“可惜，”有人說，“張姐做得一手好菜，我家那大孫子就饞她那一口糟滷醬鴨，再也吃不到了。”
“她還答應等明年開春了，幫我漬點玫瑰蜜露的。”
“前陣子她教我種的雪裡蕻，說是霜打過後特別甜，我還想著等收穫了送點給她嚐嚐呢。”
……
夏薇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聽了一會兒，默不作聲地退出了人群。
沒人注意到她的離開，就連令緘行，也只是一聲不吭地聽著那些關於他母親的、瑣碎的、他不知道的事，難得收斂了身上的冷意和戾氣，安靜得就像一個尋常人家的尋常兒子。
不多久，夏薇回到靈堂，身後跟著幾個傭人，端著一盆盆熱氣騰騰的雪菜冬筍肉絲湯。
白色湯氣蒸騰氤氳，一陣陣混著雪菜鹹鮮與冬筍清甜的香氣瀰漫開，還帶著一點點上好肉類的油脂香和胡椒粉的暖意，就連這冬日的嚴寒也彷彿被驅散了許多。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轉頭看去。
“這香氣……”有人說，“和張姐做的好像。”
“大家都過來喝點湯暖暖身子吧，”夏薇微笑著，招呼他們，“張阿姨生前教過我怎麼做這道湯，她本來說，等得空了多做一些，給鄰居們都分分的。”
說著，她的眼圈又有些發紅。
抹了抹眼角的水光，重新打起笑顏：“正好如今大家都聚在這裡，也算了了她的一個心願。”
鄰里們愣了一下，“你這孩子，想得可真周到。”
“難怪張姐疼愛你，把你當女兒一樣的。”
“正好我們大家也餓了。”
他們紛紛走過去，在傭人們的分發下端起一碗碗的湯，喝了起來。
本來，按照守靈的風俗，喪家就是該管飯的，只是他們沒想到夏薇會親自下廚。畢竟，莊子裡有那麼多的傭人，怎麼也輪不到她動手。
她……
和他們一樣。
都是真心實意哀悼張鳳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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