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霖何等人物，自然敏銳地捕捉到了清思的情緒變化。
心中非但不惱，反而對這位清思師傅更多了幾分敬意——
這才是一位真正將孩子放在心上應有的警惕。
並未繞圈子，開門見山，首抒胸臆：“庵主切勿多慮。”
“朱某此問，絕無他意，更非那等齷齪心思。”
“實不相瞞，朱某近日得皇后娘娘允准，準備在京城操辦一份類似朝廷‘邸報’。”
“面向市井百姓、勳貴官紳的……嗯，暫且可稱為‘民報’的物事。”
朱霖斟酌著用詞：“此‘民報’內容，或涉朝政要聞，或載市井趣談，或錄實用農桑之技，或連載話本故事。
“印成之後，需得有人手，每日定時定點，送往城中各處訂報之人府上！”
“或於茶樓酒肆、集市廟會等人流彙集之處售賣、宣讀。”
“這送報、售報之事，說難不難，無非是腿腳勤快、口齒清楚、為人可靠。”
“說易也不易，需得風雨無阻，誠信守時。”
“朱某思來想去，與其外間僱人，不如將這個機會，留給善堂裡這些難覓正經出路的孩子們。”
“他們若能以此為業，學得一技之長，賺得一份足以餬口、乃至略有盈餘的薪俸。”
“將來無論是繼續做下去，還是以此為本，另謀生計，總好過仰人鼻息，或困守堂中，前途渺茫。”
一口氣將意圖和盤托出，且將“得皇后娘娘允准”擺在前面，更添可信。
清思靜靜地聽著，起初微蹙的眉頭隨著朱霖的敘述，漸漸舒展開來。
眼中的戒備之色如春雪消融，神色湧上歉意與激動。
待朱霖說完，清思立刻站起身，對著朱霖深深一禮：
“朱先生心懷仁義，籌謀深遠，是老尼一時糊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方才多有冒犯，還望先生海涵，勿要見怪。”
朱霖連忙虛扶一下，溫言道：“庵主言重了。”
“您心繫孩童安危，謹慎乃是本分，何錯之有？”
“朱某隻有敬佩，絕無怪罪之理。”
“此事成與不成，全在庵主與孩子們自願，朱某絕不強求。”
清思重新落座，神色恢復平靜，略一思忖，答道：
“承蒙朱先生垂問，又如此體恤。”
“不瞞先生，善堂之中，收容的多是嗷嗷待哺的一至三歲棄嬰，或是身有殘疾、難以自立的幼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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