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貓著腰,輕手輕腳地繞過大圓桌,準備跟著陸朝歌的腳步離開這個人間地獄。
她的腳步極輕、極慢,如履薄冰,生怕驚動了身後那個隨時會暴起噬人的野獸。
“讓你走了嗎?”
李華勝平靜的聲音突兀地在空曠的酒吧裡響起。
高曉蘭的身體在這一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雙腿再也無法挪動分毫。
這個在灰色地帶摸爬滾打、見慣了風浪的女人,此刻竟然連回頭看一眼李華勝表情的勇氣都沒有,所有的膽魄在這一聲平靜的質問中被抽得一乾二淨。
陸朝歌緩緩轉過身來,她看著高曉蘭顫抖而僵硬的背影,又看向坐在主位上、姿態依舊隨意傲慢的李華勝,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笑意。
“李華勝,說實話,我這輩子最煩的就是你們這類人。”
“在靜海無法無天慣了,就真以為這世上的規矩和法律,都是給別人定的?”
李華勝笑道:“陸局在說什麼?我有點沒聽懂啊!”
陸朝歌回過身來,看著李華勝,“你是不是選擇性遺忘了,黑曼巴酒吧己經被市局治安署依法查封了?”
“停業整頓的通知書現在還貼在大門上,封條也是我讓人親手貼上去的。”
“你們現在擅自進入這個酒吧的行為——李總,你覺得這在法律上算什麼?”
李華勝臉上的傲慢神情頓時僵了一瞬,顯然沒想到陸朝歌會拿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發難。
他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強撐著笑道:“陸局,這不就是朋友聚聚,進去坐坐,順便吃個火鍋暖暖身子,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您上綱上線?”
“上綱上線?我來明明白白地告訴你!”
陸朝歌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洪鐘大呂,震得酒吧蒼穹上的吊燈微微晃動。
“根據我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六十條第一款,違反查封、扣押、凍結規定,光是這一條,就足夠讓你在拘留所裡待上五到十天,並處罰款二百到五百元!”
“另外,根據《刑法》第三百一十西條,你今天帶人強行闖入並使用被查封場所,涉嫌非法處置查封、扣押、凍結的財產罪!”
“嚴重妨害司法機關訴訟活動正常進行,公然挑戰司法權威,甚至可能造成查封財產重大損失……李華勝,這裡面的任何一條罪名,都足夠讓你進去待上一陣子!”
李華勝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去,“陸局,你真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他這句話問的顯然不僅僅是今晚擅闖酒吧這一件小事,而是指從高速路口張曉曉案開始,一首到今天中海大廈墜樓案,陸朝歌步步緊逼、招招致命的全盤清洗計劃!
陸朝歌就站在高曉蘭的身側,聞言微微偏過頭,用一種看死人般的平靜眼神看著他,“法律條文多著呢,還有好幾條更重的,你要不要我現在一條一條背給你聽?”
“待會兒吃完這頓飯,自己主動去市局投案自首,別逼我動手扇你!”
說完,她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大步朝酒吧門口走去,只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身冷冷地瞥了一眼還傻站在原地的高曉蘭,“你還要留下來吃火鍋?”
高曉蘭渾身一顫,頓時如蒙大赦,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她連連搖頭,近乎小跑著快步跟上陸朝歌的步伐,腳步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輕快。
在李華勝那幾乎要殺人般的陰鷙目光注視下,高曉蘭一步一步,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陸朝歌身後的安全區域,拉開酒吧大門,迎著夜風逃離了這片泥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