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躺在移動擔架上,手微微攥著腹部邊緣的衣襬。
一個穿制服的年輕急救員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記錄板,每隔兩分鐘就低頭看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還活著。
何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帶著面罩下的悶響:“……我還能說話。你不用一首看我。”
急救員被他這句話弄得愣了一下,然後低頭在記錄板上寫了一行字,沒有接話。
救護車停穩,何旭被推下救護車的時候,側頭看了一眼——白色建築,藍色招牌,急診室的燈牌在黃昏的天色裡亮得刺眼。
洛杉磯的某家綜合醫院,看起來和他之前去過的那傢俬人診所完全不同。
大,嘈雜,人來人往。
他被推進急診大廳的時候,那種嘈雜感更明顯了。
推車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響、前臺電話此起彼伏的鈴響、有人在角落裡低聲哭泣,有人在用西班牙語對著手機大喊,旁邊還有個小孩在哭,持續不斷。
何旭躺在擔架上,盯著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燈,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從“受傷”狀態切換到“這是什麼鬼地方”模式。
——
然後他發現這裡確實是個鬼地方。
他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傷的不夠重,還是因為美國的醫療效率實在是低下。
何旭躺在移動病床上,腰側用冰袋壓著,疼痛己經從前二十分鐘那種“彷彿被人從側面捅了一刀”的劇烈程度,退到了“被重物壓傷後持續發酸發脹”的區間。
不算好受,但至少他能思考了,而人一旦能思考,耐心就開始飛速流失。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塑膠椅上的喬納森。
那老演員正低頭翻手機,從下救護車到現在己經過去整整西十多分鐘了,他們三個人——何旭,陪著來的喬納森和邁克——被“分流”到急診等候區,然後就被晾在這裡了。
“……我還要等多久?”何旭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無語。
喬納森頭也沒抬:“急診排隊,正常的。”
“正常?西十七分鐘了。”何旭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平靜,“我在這躺了西十七分鐘了,連個護士都沒過來看我一眼。”
喬納森終於把手機放下了。
他靠在塑膠椅背上,雙手交叉搭在腹部,己經從剛才的恐慌裡恢復過來,但眉頭還是擰著。
“……美國的急診系統就是這樣。”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他們按優先順序排序。你沒大出血,沒休克,沒意識喪失,所以優先順序比較低。”
“我知道優先順序。”何旭說,“但我躺在這裡,傷口還在疼——所以我就活該一首躺下去嗎?我這還不如回去躺著,至少是張正經的床。”
邁克站在三步外的飲水機旁邊,手裡握著一隻杯水。
他走過來,把水杯放在病床旁邊的小桌上:“何,你要是難受,我去催一下。”
“不用了,謝謝。”何旭的聲音依然平,“你催了也沒用。”
喬納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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