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來就是拍戲的一部分嘛。”何旭說,“您教得好。”
旁邊的化妝師終於忍不住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但又不敢笑出聲,只能抿著嘴繼續補妝。
喬納森看著何旭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哼了一聲:“你這話聽不出來是誇我還是損我。”
“當然是誇你。”何旭說,“我這個人不怎麼會夸人,但我說的話,您信就是了。”
二十分鐘轉瞬即逝。
卡特的聲音再次從監視器方向傳來,帶著那種“好了,歇夠了,該幹活了”的乾脆:“所有人就位。何旭,面罩戴好,從剛才你落地翻起來那個位置開始接——你只要把最後那組連貫動作走順,今天就能收工。”
何旭從摺疊椅上站起來,捏住面罩下緣重新拉下來,蓋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在原地站定,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頸骨發出兩聲輕微的咔嗒聲。
然後他偏過頭看了喬納森一眼,隔著面罩,聲音悶悶地從布料後面傳出來:“您準備好了沒?”
喬納森己經走到場景另一側,整理了一下皮夾克的領口。
“這句話該我問你才對。”
“那就走唄。”
這一場又重新錄了五遍。
最後一次,場記板在攝像機前方落下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緊接著,場中響起鞋底碾過地面沙礫的聲響。
何旭從掩體後方切出來的動作比剛才更乾淨,落地的瞬間膝蓋微曲卸去大部分衝擊力,轉體的角度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精確。
面罩邊緣的黑色布料隨著動作的氣流微微翻動,但他沒有再去調整它,整個人的狀態比剛才那組更加鬆弛。
喬納森從側面切入的時候,何旭提前感知到了他逼近的節奏,轉身的同時一個低掃切向他的支撐腿。
喬納森側身避讓,重心微微一偏,反手一記格擋架住了何旭的追擊。
兩個人的動作在這一瞬間幾乎同步——像兩條纏繞的線,短暫地交織在一起,然後同時錯開,又重新回到各自的軌跡上。
沒有多餘的手勢,沒有停頓,沒有因為任何一方節奏偏差而中斷的縫隙。
何旭在最後一組連招完成的時候,感覺到自己後背那層緊繃的肌肉正在以一種異常穩定的方式支撐著他,每一個動作都順著他提前預判的軌跡走到底。
然後他停了下來,面罩的布料貼著他的嘴唇,隨著呼吸輕輕翕動。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等著卡特的聲音從監視器方向傳過來。
與此同時,佈景邊緣所有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那個方向,等著導演開口。
然後卡特的聲音響了起來。
“……過。”
那個字落地的時候,何旭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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