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把水杯放下,擦了擦手,轉身走向客廳。
江言白正盤腿坐在沙發上,膝頭擱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樂譜,耳朵上掛著藍牙耳機,看起來剛從錄音棚回來不久,頭髮還有點亂,像是被耳機壓過留下的痕跡。
何旭在他對面的沙發邊緣坐下來。
“問你個事。”
江言白抬了一下眼,目光從樂譜上移開,落在何旭臉上:“怎麼了?”
“你知不知道一個韓裔小孩?叫Ian,大概十六七歲,長得很秀氣,不太說話。”
江言白把耳機摘下來,掛在脖子上,偏頭想了想:“……Ian?哪個Ian?”
“我不知道他全名。”何旭靠在沙發靠背上,“今天下午在舞室遇到的。他坐在門口看了我跳了一下午,沒怎麼說話。我問了才知道他是韓國人,而且好像——不太正常。”
江言白合上手裡的樂譜,放到茶几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
“你說的是不是——個子不高,頭髮很短,眼睛特別大,看人的時候眼神有點奇怪?”
“對。”
“……那是樸秀英的兒子。”江言白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他媽媽叫樸秀英,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何旭想了想:“……好像沒有。”
“她九十年代末到兩千年初挺火的,韓國歌手,出過幾張專輯,後來結了婚,和丈夫移民到美國,慢慢就不唱了。”
何旭靠在沙發靠背上:“那小孩——”
“Ian是她兒子,從小就……你懂吧?不大正常。”江言白的語氣盡量客觀,“高功能自閉症——聽說是這樣——他不太跟人說話,也不怎麼出門。唯一會主動去做的事情,就是去那間舞室看別人跳舞。我見過他幾次,都是在舞室門口。”
“那他一個人來?”
“他媽媽有時會陪他來,但不常露面。她住在附近,可能覺得舞室安全,就讓他自己來。”江言白頓了頓,“——你怎麼突然遇到他了?”
何旭沉默了一下:“……我練舞的時候他坐在門口看——我開門的時候他也沒跑。”
江言白看著他:“你跟他說話了?”
何旭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邊緣那杯涼透的水上。
“……說了幾句。”
江言白看著他,沒有追問“說了什麼”,而是換了個角度:“你跟他說話的時候——他什麼反應?”
何旭想了想:“……他聽。但是不太看人。問一句要等很久才答,有時候不答。”
“那你還能跟他聊起來?”
“……可能是因為我用韓語跟他說的。”何旭靠在沙發靠背上,“他聽見韓語的時候反應快一點。後來就沒怎麼說了,他看了一下午,我跳了一下午。”
江言白靠在沙發靠背上,安靜了片刻:“……你明天還去嗎?”
“他說他明天還來。”何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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