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太陽剛剛爬過了正午沒多久,李知縣派遣過來接手這群孤兒的官差就到了。同行的還有小西村的一些村民,打頭的就是白家老族長白老虎。
老爺子歲數其實已經不小了,但是從收到訊息之後,還是一臉悲愴的爬上了馬背。跟隨著官差一路疾馳了上百里,再次踏入了這個已經闊別多年的地方。
物是人非事事休。
當初那些並肩作戰的老友,曾經看著長大的小輩,竟然全部都已經埋骨於深山之中。徒留下這一寨子的小兒無處可依,在山林野獸之間倉皇討活,如何能不令白老爺子心痛至極?
“過來,孩子們都過來。都別怕,啊?你們都跟著我走,三爺爺來接你們回家了。”
白老虎使勁兒的嚥下喉嚨裡那些刺疼的傷懷,嚴肅了一輩子的老臉上,此刻努力的揉出了一抹慈祥的表情。看著與他這個人,分外的不協調。
牛二丫其實是知道這位三爺爺的,雖然她從小到大也不曾見過對方。
但是她爹以前,總是把這位成功脫離了山匪身份的老爺子給掛在嘴邊,並且一直朝著那個方向努力。就是期望著有一天,他自己也能如這位老爺子一樣,帶著全家人成功脫離匪字,落籍從良。
如今,這一天終於來了。
可是爹,你在哪裡啊?
這向來心大的姑娘,突然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滾。大顆大顆的砸在自己的衣襟上,每一顆淚珠中的遺憾,都是父親心心念唸了許多年的希望啊。
“三爺爺……”
這一聲哭泣,喚醒了所有黑風寨孩子們的眼淚。有一些心性晚熟的孩子,甚至於不知道小夥伴們為什麼又哭,可就是覺得心裡難受,也只能跟著一起哭嚎落淚。
小西村的村民們,趕緊上前安慰。
白老虎一把拽過了牛二丫,蒼老的手指上鋪滿了老繭,卻極為輕柔的落在她的眼角,替她擦乾淨那些思念家人的眼淚。
“好孩子,不哭了啊。以後都跟著三爺爺過日子,咱們都好好的活著。把屬於你們爹孃兄弟姐妹們的那份兒,都給一起活下去。活的紅紅火火的,知不知道?”
老爺子分明自己的嗓音也有幾分嘶啞,卻仍然拼命的給孩子們鼓足對未來的勇氣。
“…嗝,知,知道了。”
“乖,都乖啊。”
這一切的溫情或者痛苦,被蹲在不遠處仔細觀察的楚遲,全部都看在了眼裡。
她其實還不大能完全明白這些屬於人類的七情六慾,但是她已經在努力的學習,如何像人一樣的活著。
可是,好難啊。
心累的嘆了口氣。
“楚楚,怎麼了?”
隨時隨地在她身邊神出鬼沒的沈小五,果然又第一時間發現了她的煩惱。
“沈小五,我覺得自己好像突然又不聰明了。怎麼辦?
他們的家人沒有了,肯定會哭。
但是我明明已經幫他們報仇了呀,那為什麼還要哭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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