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雪猛地抬頭，手中的茶盞慌亂地落回案上，茶水濺出半盞。
鍾小滿被嚇得肩膀一抖，還沒來得及開口，手腕便被人握住。
下一瞬，她整個人被沈照雪拉到身前。
“前、前輩？”
沈照雪沒有應聲，她半蹲在鍾小滿面前，目光落在小姑娘臉上，一寸一寸仔細打量。
昔日舊友的影子驟然出現在眼前，沈照雪指尖微微一顫。
鍾小滿被她看得茫然又害怕，眼眶慢慢變紅，聲音顫抖，“前輩，我……我是不是茶泡得不好？”
“照雪，你怎麼還是吐血啊，我是不是藥煎的不好？”
修士的記憶太好。
好到三萬年過去，她依舊能清楚記得那間破屋裡藥汁燒糊的苦味，也能記得秦小滿紅著眼問她那句話時的場景。
剛來上界時，她一心只想尋找回到下界的方法，但系統卻在留下一個限時任務後便突然消失。
對於玄玉的生死與現狀，她一無所知，更不知道系統是否真的會信守承諾，拔去他身上的封靈釘。
那時的她，不過堪堪地仙修為，系統卻只給她一年的時間，讓她刺殺當時己是金仙的晦明仙府長老裴玄度。
他手握實權，身側常年有弟子隨侍，出入皆有靈舟相送。
這個任務從一開始就根本不可能完成，沈照雪沒有別的路，只能殊死一搏。
她在晦明仙府外等了整整七個月，像個乞丐一樣藏在荒山、廢廟和人群裡，把裴玄度所有出行路線記得滾瓜爛熟。
首到一日，她與往常一樣埋伏在他的必經之路時，看到了被舊敵重傷的裴玄度。
那是沈照雪來到上界後打得最狼狽的一戰，她用盡了那時所有能用的東西，毒、符、陣、劍，還有自己的命。
裴玄度臨死前的反撲震碎了她半邊經脈，她從斷崖上滾落下去，耳邊風聲呼呼作響，鮮血湧入喉嚨，嗆得肺腑生疼。
她強撐著一口氣等待系統熟悉的聲音響起，但自始至終出現在耳中的，依舊只有人體與山壁不斷碰撞與骨頭碎裂的巨響。
她知道，她被徹底拋棄了。
斷崖之下，是一場幾乎要把天地砸碎的大雨。冰冷雨水鋪天蓋地砸下來，打在臉上生疼，山風捲著雨水從西面八方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照雪摔在亂石之間，耳邊嗡鳴不止，喉間全是血腥味。
數不盡的血順著衣襬往下淌，她每往前走一步，泥水裡便落下一道鮮紅腳印，很快又被大雨衝散。
茫茫上界，無處是她的歸處。
沈照雪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去，踉踉蹌蹌的走入一座陌生小城，終於支撐不住，倒在窄巷裡的青石板路上。
意識快要消散時，雨幕之中，忽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玄玉。
少年一身玄衣，眼中卻滿是痛苦，眼眶通紅地向她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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