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碎光從沈照雪指縫間消失，懸在半空的魂燈重新穩定下來，銀灰色火焰輕輕晃動，照出滿殿跪伏的魂族族人。
他們保持著被帝威壓跪的姿勢，額頭抵在地上，久久沒有人敢抬頭。
沈照雪垂眸看了一眼床上的司霧年，抬手一揮。
釘住容硯西肢的霜白鎖鏈瞬間散開，容硯失去支撐，重重從殿柱上摔落下來。
砰的一聲悶響，一聽就傷的不輕，但他根本顧不上自己的傷勢，連滾帶爬地撲回黑玉床邊。
“霧年……”
他聲音顫抖，慢慢伸出手，在靠近司霧年鼻尖時停下，生怕自己探到的仍舊是一片死寂，半晌，他才顫抖著將指尖放到司霧年鼻下。
微弱卻溫熱的氣息打在他指尖，容硯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他重重喘出氣來，眼淚幾乎是瞬間落了下來。
他頓時失去全部力氣，癱坐在床邊，手仍舊死死握著司霧年，不敢鬆開半分。
司霧年胸口重新有了微弱起伏，眉頭也舒展開來，不再像方才那般死死皺著。
容硯看著他，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床沿上，首到這口氣緩過來，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方才究竟做了什麼蠢事。
他竟然對沈照雪出手了。
若沈照雪當真計較，別說他，整個魂族恐怕都會……
容硯剛剛復甦的心跳，瞬間又如墜冰窟，他猛地回頭，神色惶恐地在殿內尋找沈照雪的身影。
大殿內不知何時己經沒了人，那些族老和侍從全都識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黑玉床旁的父子二人。
沈照雪站在殿門口，背對著容硯，看著殿外的方向。
銀灰魂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襯得那雙眼睛深沉，目光沒有焦距地看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方才那般乾脆利落捏碎帝君之力的人，此刻安靜站在那裡，竟顯出幾分難以言說的空茫。
容硯撐著床沿站起身，勉強擦去臉上的淚水，踉蹌著走到她身後，彎下腰，行了一個極恭敬的禮。
“方才一時情急，冒犯前輩。”
他的聲音還帶著顫，既有後怕，也有羞愧，“還請前輩……”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沈照雪便不耐煩地抬手打斷，她目光落在殿外，語氣平靜。
“救他是我和司問闕的交易，不必道謝。”
容硯一口氣被堵在喉嚨裡，原本準備好的以死謝罪、任憑責罰，全部卡在了嘴邊，不上不下，差點把自己噎死。
可沈照雪沒有再看他，看向殿外長廊盡頭距離不遠處的另一處大殿，手垂在身側不住地摩挲。
容硯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殿外，下一瞬，遠處傳來急促腳步聲。
司問闕快步從長廊盡頭走來，他身上的玄青長袍染著方才陣法暴動時留下的血痕，眉心魂印光芒微弱，顯然消耗不輕。
一看見沈照雪站在殿門口，她便立刻停步，躬身行禮，“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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