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雪額角一跳,這欠揍的口吻,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啊,一瞬間就讓她回想起三萬年前那艘金燦燦的靈舟上那個欠揍的小子。
秘境前停下的靈舟,船身鑲滿寶石,風帆上繡著金線,連船頭垂下來的流蘇都墜著靈珠,行過半空時,灑下大片晃眼的金芒。
一個年輕人站在船頭,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秘境前的散修,滿臉不屑,頭上金冠燦燦,腰間玉佩叮噹亂響。
“本少爺百里扶光,這個秘境,我包了,你們這群鄉下來的散修,想要赤曜洗髓果,再等一百年吧。”
人群瞬間譁然,憤怒不甘,可看見靈舟上那極顯眼的百里家徽,又只能咬牙忍下。
那時的沈照雪站在人群最後,抱著一柄斷劍,身上玄衣洗得發舊,臉色蒼白得近乎病態。
她抬頭,冷冰冰地看了靈舟上的少年一眼,眼底沒有半分屬於活人的情緒,毫不猶豫地從人群中走出,連個眼神都沒給百里扶光,徑首走向秘境入口。
靈舟上的百里小少爺大概從未遇到過這種敢無視自己的人,他愣了一下,隨即瞪大眼睛,氣得臉都紅了。
下一瞬,他從靈舟上一躍而下,金光閃閃地落在沈照雪面前,張開手攔住她。
“你幹什麼?”
沈照雪停下腳步,垂著眼,指尖搭在斷劍劍柄上。
秦小滿死後,她己經很久沒有說過話,許久沒開口的喉嚨像被沙礫磨過,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她自己。
“讓開。”
百里扶光眉梢一揚。
“你知道本少爺是誰嗎?本少爺說了,這秘境……”
沈照雪抬起頭,下一秒,斷劍己然橫在他的脖頸間,她眼神靜得像一攤死水,看著百里扶光,面無表情,“不然我殺了你。”
方才還囂張跋扈的小少爺,彷彿被那一眼硬生生釘在原地,他臉上的怒意僵住,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能接上話。
沈照雪便從他身側走過,徑首入了秘境。
後來很多年裡,百里扶光都不肯承認自己當時被沈照雪嚇得差點落荒而逃,每次提起,他都要強行辯解。
說什麼他那叫戰略性觀察,只是看沈照雪太窮,怕她臨死前還要碰瓷百里家賠償。
沈照雪想到這裡,忽然低笑了一聲,眼前金衣少年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狠狠跳了起來。
“幹什麼呢你!”
他滿頭金鈴叮叮噹噹亂響,怒氣衝衝地瞪著她,“笑什麼!你又在嘲笑我是不是?”
沈照雪收斂笑意,強行露出一個格外真誠的眼神,“沒有。”
百里扶光狐疑地看著她。
沈照雪視線從他金光閃閃的衣袍,緩緩掃到他綴滿金鈴的髮絲,又落在他那柄嵌滿寶石的飛劍上。
她忍著眼睛疼,語氣平靜道:“我只是讚歎你穿搭巧妙。”
百里扶光一怔,沈照雪繼續道:“富貴不失層次,華麗不失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