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懷瑾安靜地聽著。
“他擬的那些字，引經據典，個個都是好寓意。”蕭凜輕笑了一聲，“什麼‘明德’，什麼‘允中’，還有什麼‘克明’。你覺得如何？”
“太傅如此，是希望兒臣能做一個品德端正、不偏不倚的明君。”蕭懷瑾輕聲回應。
“是啊，明君。”蕭凜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將墨錠擱在硯臺邊，抬頭看著兒子，“你說的對，可朕己經駁回了。”
蕭懷瑾一愣：“父皇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是那些字，不是朕作為君父對你的期盼。要你‘明德’，就是要你隨時隨地把全天下的道德規矩都記在心裡，要你‘允中’，就是要你處事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偏私，甚至不能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蕭凜走到案几前，看著那張空白的澄心堂紙。
“你是太子，是儲君，你肩膀上扛著這萬里江山，這就己經足夠沉重。朕怎麼捨得，再用一個名字把你套在一輩子的規矩裡，連喘口氣都覺得吃力？”
蕭懷瑾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得厲害。
這天底下的父親，有哪一個不盼著自己的兒女成龍成鳳、流芳百世？可他的父親，在面對這天下最尊貴的儲君之位時，心裡最先惦記的，卻是怕他活得太累。
蕭凜拿起那支吸飽了墨汁的狼毫，站在案前，懸腕停頓了片刻。
他的眼神變得專注，彷彿要將自己這大半輩子的期盼與執念全都凝聚在筆尖之上。
筆鋒落下。
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蕭凜收筆，將狼毫擱回筆山。
蕭懷瑾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長晏。
蕭懷瑾，字，長晏。
“晏。”蕭凜指著那個字，聲音低沉而平緩，“晏，平和也，溫和也。外頭的人若是問起，你可以告訴他們，這是‘海晏河清’的晏，是你作為大梁太子，對這天下太平的長久期許。”
蕭凜轉過頭，看著蕭懷瑾有些發紅的眼睛。
“但對朕來說，這個字，只關乎你這個人，不關乎天下。”
“你的本名，叫懷瑾。這是朕當時為你定下的名。懷瑾握瑜，自然是極好的寓意。”蕭凜嘆了口氣，“可是，玉這種東西，太脆了。”
“朕盼著你做一塊無瑕的璧玉。可朕忘了，玉要是碰上硬石頭，碰上這世道里的寒冬，是會碎的。朕在宮裡見過太多碎掉的人了……”
蕭凜的手指微微收緊。
“朕不要你做一塊只能擺在神壇上供人觀賞的玉。朕要你這一生，不管外頭是狂風驟雨，還是暗礁險灘，你的心裡，都要長長久久地安寧平和。”
“長晏。”蕭凜叫出了這個親自為兒子取的字，“只要朕活著一天，就護你一天長晏，若是哪天朕不在了，這個名字也要替朕護你一輩子安穩如初。”
蕭懷瑾再也忍不住了。
“父皇……”蕭懷瑾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彎下腰，想要跪下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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