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碎雪砸在太和殿偏殿的窗欞上，發出細碎而密集的聲響。
蕭玥推開門的時候，帶進了一身的寒氣。
屋內的炭盆燒得不旺，賢妃正坐在桌前單手撐著額頭，聽見動靜，她有些疲憊地抬起眼皮。待看清走進來的是自己的兒子時，她那張原本就帶著幾分驚惶的臉瞬間繃緊了。
“玥兒？大半夜的你不在前頭守著，怎麼又跑過來了？”賢妃站起身快步走過去，拉住蕭玥冰涼的手，“可是前頭出了什麼亂子？”
蕭玥撩起衣襬，雙膝一彎，跪在了賢妃面前的青磚上。
賢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裡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地上涼！”賢妃伸手要去拉他。
蕭玥紋絲不動。他仰起頭看著母親：“母妃，兒臣想求您一件事。”
賢妃看著兒子的眼睛，心底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想求什麼？母妃之前跟你說的話你全都當耳旁風了嗎？”
“母妃，王家要謀反。”
賢妃愣了一下，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跌坐在椅子上。
“我聽見了麗妃和母族的密謀。他們己經調了兩萬精兵駐紮在城外，九門守將己經換成了他們的人。明日早朝，他們就要帶刀上殿，強行擁立六弟繼位，作為他們的傀儡。”
蕭玥伏地叩首。
“母妃，兒臣求您立刻修書一封給外祖父，幾位舅舅手裡握著京城巡防營和部分禁軍的調兵符。只要外祖父肯出面，聯合朝中那些清流老臣，明日早朝，我們就有底氣和王家抗衡。”
“你瘋了！！！”
賢妃拔高了聲音，隨後又像是被燙著了一樣捂住自己的嘴，驚恐地往窗外看了一眼，確認沒人後，才壓低了聲音落淚。
“別人有兩萬精兵，你舅舅手裡那點巡防營的人夠幹什麼的？歷來皇位之爭少不了見血，是要命的事情！你大哥二哥的事情還不足以讓你長記性嗎？”
賢妃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聽母妃的話，咱們別管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王家愛讓誰當皇帝就讓誰當。咱們明天就裝病，等風頭過了，你一個沒權力的皇子誰管你去哪裡就藩？咱們母子好好活著不行嗎？”
蕭玥抬頭看她。
“母妃，我們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王家既然敢在這個時候發難，就絕對不會留下任何隱患。六弟年紀尚幼，王家為了名正言順地把控朝政，必然要斬草除根。我如今是名義上的皇長子，只要我活著一天，對他們來說就是個威脅。您以為我們退讓，他們就會放過我們嗎？等他們騰出手來，隨便找個罪名，馮家滿門抄斬，咱們母子一人一杯毒酒，這就是退讓的下場。”
賢妃僵住了，眼底的恐慌慢慢變成了絕望。
“更何況……”蕭玥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泛紅，“母妃，我姓蕭。我是父皇的孩子。”
“如今父皇屍骨未寒，王家就敢在這樣的當口發動政變。母妃，我若是在這個時候為了活命躲起來，日後死了有什麼臉面去地下見大梁的列祖列宗？”
賢妃呆坐在椅子上，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二十多年前，她還不是這個在後宮裡只求自保的賢妃。她是馮家最受寵愛的嫡女，明媚張揚。
那時候，蕭凜還是個不受先帝待見、處境艱難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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