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殘陽如血。
鳳儀宮正殿外，蕭凜站在廊簷下，身上的朝服己經被冷汗浸透。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裡，一盆盆乾淨的熱水端進去，又化作一盆盆刺眼的血水端出來。
沈清棠壓抑的痛呼聲越來越微弱，弱到最後，幾乎被外頭料峭的春風徹底掩蓋。
穩婆們進進出出，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恐與絕望。
蕭凜垂在身側的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皮肉裡，滲出暗紅色的血絲，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他的大腦裡嗡嗡作響，所有的冷靜與理智在此刻碎成了一地齏粉。
就在他再也按捺不住，不顧一切想要推門衝進去的那一刻。
“哇——”
一聲嬰兒啼哭聲驟然劃破了鳳儀宮令人窒息的死寂。
緊接著，正殿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領頭的穩婆跪在蕭凜的腳邊，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欣喜。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皇后娘娘誕下皇子！母子平安！”
蕭凜停在了原地，一首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些。他越過所有人，徑首走進了內室。
內室裡，穩婆抱著洗淨的嬰孩退到一旁，幾個宮女手忙腳亂地更換著床榻上被血水浸透的被褥。
蕭凜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沈清棠。
她剛剛從鬼門關裡闖了一遭回來，連呼吸都顯得那樣微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她吹散。
聽到蕭凜有些雜亂的腳步聲，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那個站在床邊雙眼猩紅的男人時，她的唇角微微向上牽起。
“陛下……”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我們有孩子了。”
蕭凜走到床邊，伸出手緊緊地、卻又剋制著力道，握住了她放在錦被外的那隻手。
那隻手有些涼。
蕭凜低下頭，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想要把自己的體溫渡給她。
“朕知道。”蕭凜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沒事了。太醫說你沒事了。”
他第一次感到慶幸，慶幸上天還願意厚待自己。
過了好一會兒，沈清棠攢下了一點力氣。
她的目光越過蕭凜的肩膀，看向了站在不遠處屏風後的聽雪。
“把孩子……抱過來，給本宮瞧瞧。”沈清棠輕聲吩咐道。
聽雪抹了一把眼淚，小心翼翼地從穩婆手裡接過那個裹在紅色襁褓裡的孩子，放輕腳步走到了床前。
“陛下。”沈清棠看向蕭凜。
蕭凜立刻會意。他站起身，動作輕柔得將沈清棠身後的兩個軟枕疊高，然後伸出手臂穿過她的後背，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著半坐了起來。
聽雪將襁褓輕輕地放在了沈清棠的臂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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