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天?”永綏像是聽不懂一樣問。
“消散的那一天。”月新生明白,即便是最厲害的凶煞也不可能永生。總歸是有消亡的一日的,那是自然的道理。逆天而行,傷人傷己。
永綏卻只說道:“對我這樣的靈魂而言,最大的幸福,絕不是飛昇天堂,而是逃離地獄。”
月新生怔怔看著永綏,像是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永綏也不打算把話說完。
正是月新生把他從地獄般的日子裡拉了出來。所以,只要在月新生身邊,他便已在比天堂更盛大的幸福之中了。
這種話,永綏到底說不出口,太肉麻了。
即便經歷了那麼多,他還是沒長進的一隻貓,學不會游泳,也學不來撒嬌。
月新生看了永綏許久,像是在探究什麼。
永綏被這視線看得不自在,微微側過臉:“看我幹什麼?”
月新生細聲問:“你和我換了魂,怎麼長的不是我的臉?”
永綏一愣,半晌才道:“你當時的魂體已在崩裂邊緣,還記得嗎?”
月新生一愣:“對,我還以為你已經……”
“我接手的時候,你的魂殼已經碎了,費了很大力氣才修復起來,卻變成了另一副模樣。”永綏摸了摸自己的臉,“至於為什麼變成這樣,我也不清楚。”
月新生盯著他的臉又看了一陣——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蒼白的臉上格外明亮,他心中微微一動:“這張臉很適合你。”
永綏偏過頭,不接這話,只說:“別說這些了,先把鹿子雀的身體處理掉。”
實在是怕鹿子雀春風吹又生,永綏和趙淑明將那堆殘骸認真收拾。大晚上的要確保沒有遺漏,人力都很難做好,幸好永綏和趙淑明都不是人。永綏化作黑貓,貼著地面一寸一寸地嗅聞,凡有殘碎餘燼的地方絕對逃不過他的鼻子。趙淑明則負責跟在後頭收拾,鬼手比人手靈巧得多,沒有骨骼的牽絆,能輕易探進狹窄的磚縫,把卡在裡面的碎屑一絲一毫地摳出來,連肉眼都看不見的細微粉末也逃不過。
這對鬼母子把整條巷子翻了個底朝天,再沒有遺漏的。
月新生站在圈子外面,舉著打火機給他們照明,嘴裡不住地誇:“阿姨真厲害!”“永綏這鼻子比999感冒還靈!”雖然什麼忙也沒幫上,精神支援倒是做得十足。
等收拾乾淨了,趙淑明還特意對月新生說:“哎呀,幹到這麼晚了,孩子辛苦你了。”
月新生:……我嗎?我辛苦嗎?
趙淑明和永綏跟著月新生回了家,在一起住下。
月新生對趙淑明的印象,原本只停留在永綏的記憶裡,腦子裡只有司徒朗滅門那日她瘋狂兇狠的模樣。但如今相處下來,卻發現趙淑明是一個開朗熱情的個性。
月新生一覺起來,發現趙淑明還做好早餐了,十分驚訝:“阿姨,這……”
趙淑明忙解釋道:“放心,我雖嘗不出陽間食物的味道,但做了那麼多年的飯,放調料自有手感。你嚐嚐。”
月新生連忙說:“我哪是怕這個?我是怕累著您。”
“沒事兒,我也不睡覺。”趙淑明說,“不過真的鹹了淡了,哪兒不對了,你也得告訴阿姨啊,別瞎客氣,吃壞自己的舌頭。”
趙淑明看著月新生是越看越愛,月新生總覺得:這大概因為我現在長了一張永綏的臉,她難免愛屋及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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