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二天上午十點，民政局門口。
我準時到達，顧明軒遲到了十分鐘，他從車上下來時，腳步虛浮，胡茬拉碴，哪裡還有半分昔日財閥總裁的矜貴。
辦理手續的過程出奇的順利，只因為我把整理好的起訴材料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當工作人員把暗紅色的離婚證遞出來時，顧明軒的手抖得連那薄薄的小本子都拿不住，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禾禾......”他聲音喑啞，絕望地想去碰我的手背，“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的全部財產、公司股份都給你，我只要你......”
我利落地收起屬於我的那一本離婚證，避開他的觸碰，連一個眼神都沒多給。
“顧先生，別再讓我噁心了。”
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明媚的陽光裡。李銘的車已經在臺階下等我，見我出來，他笑著拉開車門，遞給我一杯溫熱的黑咖啡。
車子絕塵而去，後視鏡裡，顧明軒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僵立在人來人往的臺階上。
離婚後的第一個月，那個曾經有著極其嚴重潔癖、哪怕地板上有一滴水都要大發雷霆的男人，如今卻容忍著整棟別墅落滿灰塵。
因為他發現，只要房子裡乾乾淨淨，他就會不可抑制地想起我曾經挺著孕肚、卑微地跪在地上一點點擦拭灰塵的模樣。
他開始出現嚴重的幻覺。
無數個深夜，他總能在恍惚中聽到次臥傳來輕微的鍵盤敲擊聲。他總是猛地推開門，手裡端著一杯熱好的牛奶，脫口而出：“禾禾，別太累了......”
可迎接他的，只有空蕩蕩的房間和死一般的寂靜。
他崩潰地跪在床邊，死死抱著我遺留下的一件舊毛衣，把臉埋在裡面嚎啕大哭。毛衣上屬於我的氣味正在逐漸消散，這讓他感到一種凌遲般的恐懼。他只能靠著大把大把的安眠藥和烈酒來麻痺神經，可即便睡著，夢裡也全是我在醫院走廊裡蒼白著臉說“如你所願，我把孩子打了”的畫面。
他曾把“重度抑鬱、輕度狂躁”的帽子任由楚瑤扣在我的頭上。如今，命運的因果迴旋鏢，狠狠扎穿了他自己的心臟。他成了這棟奢華囚籠裡，真正的重度憂鬱症患者。
半年後。
亞太國際經貿峰會在市中心的國際會展中心舉行。
由於顧明軒長期的精神恍惚和決策失誤，顧氏集團的幾個核心專案接連暴雷，市值蒸發了近三分之一。董事會對他的不滿達到了頂峰。為了挽回投資人的信心，他不得不強打起精神出席這次峰會。
會場內燈光璀璨，名流雲集。
顧明軒形銷骨立，眼神黯淡地坐在臺下。直到峰會的開場同聲傳譯環節開始，一個清冷、自信、操著純正流利英式英語的女聲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顧明軒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大螢幕。
聚光燈下，我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暗紅色真絲襯衫，頭髮高高挽起，從容不迫地在臺上為各國政要進行同聲傳譯。舉手投足間，皆是光芒萬丈的耀眼。
那個曾經只能縮在他陰影裡的蘇禾，原來在離開他之後，是會發光的。
顧明軒死死盯著大螢幕，淚水模糊了視線，心臟痛得彷彿在被一隻大手生生撕裂。他突然意識到，如果那五年他肯給我一點點尊重，肯回頭看一眼在深夜苦讀的我，我們本可以站在一起。
會議間隙的休息區，我正和幾位外賓談笑風生。
這一幕，被躲在柱子後面的顧明軒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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