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室裡安靜了幾秒。
陳銳站在解剖臺旁邊，始終沒有出聲。
他的視線落在屍體裸露出來的右手上——指甲完整，指尖圓潤，沒有任何折斷或翻起的痕跡。
一個被活活憋死的人，手指應該是蜷曲的，指節應該是僵硬的，指甲縫裡應該有什麼東西——因為她會抓自己，抓喉嚨，抓任何能抓住的東西。
但這雙手乾乾淨淨。
“死亡時間。”陳銳開口了。
老韓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道：“昨天晚上二十二點到二十三點之間。”
劉長海接過話頭：“案發現場被破壞嚴重。”
“我們的人接到報案趕到的時候，河灘上已經圍了三十多號人，晨練的。釣魚的。拍照的，踩進去不知道多少腳。”
“現場提取的足跡樣本里，有效樣本不到一成。”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眉心擰著。
任何一個刑偵人員都知道“現場被破壞”這五個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最關鍵的痕跡可能已經被無數雙腳踩進了泥裡，意味著嫌疑人的痕跡，和看熱鬧老百姓的痕跡攪在一起，篩都篩不出來。
陳銳沒有接話。
他從解剖臺旁邊繞過去，走到屍體頭部一側，彎下腰，湊近了仔細看。
先看整體，再看區域性，然後盯著某個細節一動不動，像一臺正在掃描的儀器。
他看了足足兩分鐘。
然後是手。
他托起屍體的右手，將手指一根一根的湊到燈光下。
指甲縫。指腹紋路。掌心的皮膚褶皺——每一個地方都看得很慢。
放下右手，又繞到另一側看了左手。
然後是頭髮。
他用手指輕輕撥開發絲，查看了髮根和頭皮，又順著髮梢一路看下去。最後他退後半步，俯下身，目光從屍體的頸部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下走，像在用眼睛做第二次屍檢。
整個法醫室裡只有他輕微移動的腳步聲。
劉長海和老韓對視了一眼，靜靜的等著。
秦陌站在牆角，雙臂交叉，目光始終盯在陳銳身上，表情紋絲未動。
陳銳終於直起身來，開口說了一句話。
“這裡不是案發現場。”
法醫室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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