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心裡一緊,以為老主顧讓警察端了——幹我們這行的最怕這個,一個環節出事,整條線都得斷。我轉身就想走,剛拐過街角就撞上了那個小夥計。就是周小川。”
“他看起來比我更懵。我問他怎麼回事,他說他也不知道,前幾天晚上下班走的時候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來上班店就關門了,老闆的電話也打不通。”
“他在這條街上等了三四天,白天等晚上等,老闆一直沒有回來。”
“後來有幾個人砸開了店門,他跟著進去一看,裡面空空蕩蕩的,一件貨都沒剩下。”
“我就請他吃了頓飯。就在街角那個小館子,點了兩個菜,一瓶酒。”
“他酒量不行,兩杯就上臉。喝酒的時候我跟他說了我的身份——反正老主顧那條線斷了,我又看他懂行,不如拉他入夥試試水。”
“他一開始還猶豫,說自己是學文物修復的,不是學盜墓的。”
“我說你不用下坑,你就幫我出貨就行。”
“他想了想,說他認識幾個收藏圈子的人,能幫我把東西賣掉。”
“我就給了他一件小東西——一個清代的鼻菸壺,不是什麼值錢貨,就是想試試他。”
“結果這小子當晚就回來了,錢比我預期少了大概兩成,但是乾乾淨淨,沒留任何尾巴。”
“從那以後,我就把東西都交給他出手。”
“他每次都能賣出去,錢從來沒有少過,也沒有出過一次事。”
“幹我們這行的,能找到這麼一個靠譜的下家比挖到好東西都難。”
“時間長了,我就開始帶他一起下坑。”
江烈的語氣到這時候為止都是平的,甚至帶著一點回憶往事時特有的那種鬆弛和溫度。
但接下來他的語速忽然慢了下來,眼神也從對面的牆壁上收回來,落在了自己戴著鐐銬的手腕上。
“幹了一年多,有一次不知道怎麼就走漏了風聲。”
“我們在一個墓坑裡剛上來,警笛就響了。”
“我跟小川跑到一個山谷裡,三面都是峭壁,一面是追兵,沒有路了。”
“我當時就想,完了,這次是真折了。”
“結果小川忽然拉住我,說了一句——我引開警察,你先跑。”
手銬一響,江烈的手抬了抬,像是要拍自己的胸口,但拍不到。
不過,此時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光,那種光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被燙傷之後留下的疤痕的反光。
“我當時是真沒有想到,這小子這麼講義氣!”
“既然朋友夠意思,那我就更得對的起朋友!”
“我推開他,開啟手電筒,暴露行蹤,往反方向跑!”
“我,一個人把所有事兒都扛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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