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銳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秦陌己經把鑰匙擰到底，發動機轟的一聲活過來。
車頭燈切開夜色，輪胎在地面上擦出一聲尖嘯，警車衝出了局大院。
秦陌的車技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她把警車開得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在深夜稀疏的車流中不斷穿插變道，方向盤在她手裡幾乎沒有多餘的角度，每一次併線都乾淨利落。
陳銳一隻手撐著車門扶手，另一隻手扣著安全帶，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裡卻己經在反覆回放那輛白色轎車消失在彎道里的畫面。
二十分鐘後，他們的車跟在劉長海的警車後面，接近了機場高速K24路段。
遠遠地就能看見前方一片閃爍的警燈——紅色和藍色的光交替著把瀝青路面染成不真實的顏色，像是有人在黑夜的公路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著消防泡沫的化學味道，隔著車窗都能聞到。
秦陌把車停在警戒線外圍，兩人下了車。
眼前的場景讓所有人都沉默了幾秒。
高速公路右側的護欄被撞出了一個三米多寬的大口子，金屬護欄像被什麼巨力從中間撕開，扭曲的斷面在警燈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白光。
護欄外的邊坡下面，一輛車燒得只剩下骨架。
車架是白色的——應該是說，在高溫灼燒下變成了一種發灰的死白色，金屬表面起了一層氧化皮，車門變形扭曲，車窗玻璃碎成了地面上亮晶晶的渣子。
車身整體己經坍塌了，像一具被抽空了內臟的骸骨蜷縮在路邊。
駕駛座上有一個形狀。說是形狀，是因為己經看不出人的輪廓了——整個人被燒得炭化了。
兩輛高速巡警的警車和兩輛消防車停在旁邊，消防員正在收水帶，泡沫在燒焦的車架周圍積了一層白色的浮沫。
劉長海己經先一步到了，正站在護欄豁口處跟一個高速巡警說話。
他亮了一下證件，那個巡警點點頭。
“劉隊，我們接到一個過路司機的報警就趕過來了，但到了之後己經這樣了。”
巡警合上本子，朝那輛燒成骨架的車揚了揚下巴，“火太大，消防滅完火之後人己經碳化了，車也燒沒了。”
劉長海拍了拍巡警的肩膀，轉頭看向身後的隊員：“這個案子我們一大隊接了。”
“這輛車涉及嚴重刑事案件，馬上擴大封鎖範圍，前後延伸一百米，等我們技術隊過來做現場勘查。”
“未經我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出，現場所有物證全部登記造冊，一塊碎玻璃都不許漏。”
說完他看見了陳銳和秦陌，朝他們招了下手，示意他們過來。
陳銳沒有馬上去劉長海那裡。他站在護欄豁口的上風處，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高速公路上是一個對嗅覺最不友好的環境。
車速帶起的風把一切氣味撕碎、拉扯、稀釋。燒焦的汽車殘骸散發著刺鼻的碳化物味道，橡膠和塑膠燃燒後的化學殘留物把空氣中的其他資訊全部覆蓋了。
消防水帶噴出的水把地面沖刷過，水混合著灰燼和泡沫，形成一種複雜的溼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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